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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盏装鱼翅,粉彩翘头小碗装无黄蛋,青瓷碟子里是豆豉扣肉,夹了萝卜干炒腊肉的元宝小饼放在了柳叶形状的长碟里。
将所有的食盒都检查过,珍馐亭第一灶温典膳心中稍松,见殿门处一侧有小太监连连招手,她一抬手说道:
“上菜。”
女官们轻盈无声,食盒盖子接连叩上,在身前端正举起,她们如游鱼一般去了。
不远处,新一轮膳车又快到了。
温典膳看了眼挂在柱上的水牌,唇角微微一动。
下一个就到山东了。
沈司膳得来她们珍馐亭亲自掌灶。
尚膳监里很忙,奉天殿前的酒膳珍馐亭很忙。
奉天殿廊下吃吃喝喝的左慎全也很忙。
“工部的刘默谦跟我说过,他在湖南布政司的时候就吃过这无黄蛋,这样囫囵摆上来,一时看不出名堂,吃进了嘴才知里面的好处。”
小小咬了一口无黄蛋,再用调羹舀了鱼翅进嘴,左慎全骨头都要酥了。
“这一碗鱼翅,去了外面的酒楼怕是十两银子都买不来。”
他唯一不满的是面饼里夹的萝卜干炒腊肉,抠出来,再把豆豉扣肉填进去,往嘴里满满当当一塞,他只觉得自己通身的窍穴都开了,在冷风中只觉得痛快。
温兴义已经无暇看他了,坐在席间,面对热意盈盈的美味佳肴,他衣裳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奉天殿里如今在说的是天禧七年的永州地动。
若是说前面的江西的雪灾、浙江的风灾只是让他惊惶于年宴上有人竟这般不顾忌讳,那永州地动因救灾不利被问罪的人里,就有当年任永州同知的他。
那时,那景,他永世难忘。
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不是雷,倒像是有巨人在很深的地方翻身,骨头节子卡巴巴地响。
永州城跟着那声响晃了起来。
不是摇,是晃——像有人攥着城脚这块破布毯子,猛地一抖搂。
他自屋里冲出来,就看见文昌塔的尖儿在天上画起了圈子,青石板路一块块拱起来,又塌下去。
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巨响,温兴义踉跄着,连滚带爬抱着包袱跑到大街上,就看见自己常去的书斋已经成了废墟。
他继续往外跑,城墙塌了一段,城门也在晃,他闭着眼跑出去,冲到了河滩开阔处想喘口气,河岸边的吊脚楼,像喝醉了的汉子,软着腿,“哗啦啦”往河里倒。
没跑脱的妇孺孩子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地嚎天哭,温兴义顶着一头一脸的水,打了几个冷战,才知道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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