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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齐璇怔愣一瞬,脸上晕起两团红晕,她有些尴尬,说话也磕磕绊绊,“原来…你知道…”
&esp;&esp;她自以为很聪明,实则凌惚都看在眼里么?
&esp;&esp;少女的声音细细的,好像随时会停止,“是我对不起你,你在祭拜我的时候,顺便替我祭拜一下她吧,”停顿许久,几声咳嗽后,她才继续,“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厚脸,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替我去祭拜她了……”
&esp;&esp;她又开始咳嗽,凌惚蹲下身,熟稔地替她拍背安抚,他不敢看她的脸,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说了,我答应你。”
&esp;&esp;齐璇看着凌惚有些枯槁的脸庞,忽然想起那年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那天的一句对不起似乎还不够弥补,她于是又道:“对不起。”
&esp;&esp;她转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等我走后,十六会交给父皇……”
&esp;&esp;中间很长时间的空白。
&esp;&esp;凌惚将头凑过去,才终于能听清她接下来的话,齐璇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颤抖着,“…我害死过一个姑娘,一个可爱的姑娘,她就这么孤零零…孤零零地死在异国他乡…我想救我自己的妹妹,可是她也走了……我想做的事总做不成…凌惚…我好害怕…”
&esp;&esp;她开始哭泣。
&esp;&esp;“…我忽然…忽然就好害怕…我害怕没有人记得我……你会记得我吗?”
&esp;&esp;凌惚轻轻地拥住她,她太瘦了,凌惚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他不敢使劲,只是喃喃地安慰,“公主,不止我,大家都会记得你,你是个很好的姑娘,错不在你……”
&esp;&esp;凌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她个子不高,很瘦,穿着华丽的服装,却并无半分公主的做派,像只套了个公主壳子的小兔子。
&esp;&esp;她总是怯生生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她的神情顺从且麻木,婚后,他们相敬如宾,却从没举案齐眉。
&esp;&esp;她很客气,在他为她抚背时,偶尔会向他投来掺杂着谢意和歉意的一瞥。
&esp;&esp;他娶了公主,所以他在朝中的仕途之路算是断了。
&esp;&esp;可凌惚从不怪她,他没有办法,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esp;&esp;凌惚一直觉得,齐璇大概就是那样了,脆弱而又顺从。
&esp;&esp;直到那个晚上,她同仁惠帝据理力争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
&esp;&esp;凌惚与脸色苍白的她对视,那一瞬,他的心仿佛才开始为这个姑娘而跳动。
&esp;&esp;他终于瞥见她看起来脆弱躯壳里那颗鲜活跳动着的、善良而又坚韧的心。
&esp;&esp;那个晚上,他们之间那一堵因为无可奈何而建起的、厚厚的墙终于被打破。
&esp;&esp;本不算迟。
&esp;&esp;可世上的无可奈何再次将他们淹没。
&esp;&esp;凌惚看着空荡的天,连眼眶都干涩起来。
&esp;&esp;他们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esp;&esp;所以,能否再给他一点时间……
&esp;&esp;求求了……
&esp;&esp;耳边又归于寂静。
&esp;&esp;没有蝉鸣、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esp;&esp;凌惚转头,齐璇已经闭上了眼睛。
&esp;&esp;此刻,周遭是无边的寂静,面前是静止的少女,这让凌惚有种错觉,仿佛这个世界都停止了。
&esp;&esp;只是不久,一朵石榴花打着旋子落下,红色的明艳轻轻的落在齐璇交叠着的苍白手指上,那抹红色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触就荡开的涟漪,眨眼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esp;&esp;凌惚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中湿润了他的眼眶,冲垮了所有的干涩。
&esp;&esp;何其有幸,他注视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绚丽,但他也满是遗憾地意识到,他只来得及目睹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刹那。
&esp;&esp;仁惠二十九年五月十五日,五公主齐璇去世,年仅十九岁。
&esp;&esp;夏日浓欲行未休
&esp;&esp;院子里种的树多,中午浓密的树阴隔断了大部分的暑气,理趣园中的池塘里飘了许多的荷花,昨天刚下过雨,雨后荷花的清香散到整了园子,渗到整个院子里。
&esp;&esp;江南竹伏在窗前的书案上,竹帘半卷,透过的光刚好打在纸张上,也落在江南竹身上,偶尔风起,帘子晃动,江南竹身上的点点碎影随之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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