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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二少爷真的有病
&esp;&esp;守在门口药炉旁边,对着风门扇蒲扇的书童阿角,一直觉得他们家二少爷有病。
&esp;&esp;就说下午吧。
&esp;&esp;那么深那么冷的鱼池,还刚刚化冻,二少爷身穿一身锦衣玉袍,竟然说跳就跳了。
&esp;&esp;“噗通!”的水花声,溅到方才阿角的脸上,他整个人怔了怔,在岸边喘不上气。
&esp;&esp;他的二爷也!他的小命也!
&esp;&esp;要是这位崔二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甭活了。
&esp;&esp;“二爷!二爷!!!”阿角一边跺脚一边找了根长长的竹篙,想要把水中的崔观澜救上岸。
&esp;&esp;哪知道他们家这位二少爷,不仅自虐,还拼命往那中心水最深处探去。
&esp;&esp;好几次呼吸,下潜,浮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esp;&esp;就这,还扎了好几个猛子,终于捞上来一尾活蹦乱跳的黑鱼。
&esp;&esp;好嘛,晚上立刻就发起了烧,这才让他在这儿守着药炉子熬药。
&esp;&esp;阿角很忿忿不平地想,二少爷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esp;&esp;
&esp;&esp;崔观澜病了。
&esp;&esp;是生病,也是心病。
&esp;&esp;屋内燃着炭火,烧得崔观澜脸色发烫。他打开窗户想要透气,一缕月光便如此照了进来,将他整张脸笼罩在月光下,面颊上两团病态的红被月光照淡了,反而衬出一丝诡谲的妖异之感。
&esp;&esp;即便是病体,他依旧穿着交领软袍服,衣扣丝毫不乱。
&esp;&esp;他让书童阿角去抓了些风寒去邪的药,倚靠在卧榻的软垫上,没有束发,乌墨般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露出两枚雪白的耳尖,水墨画底色中便多了两掐留白的竹叶。
&esp;&esp;等到阿角煎了药给他端进来,他这才咳嗽了几声问道:“我刚才给四妹写的药方,你可抓了?方才捞的黑鱼,也一并做了鱼汤送去温宅,温养滋补,最是合适……”
&esp;&esp;尤其是女人坐小月子。
&esp;&esp;“药抓了,鱼也安排人去做了,一会儿等鱼汤做好,我立刻差人去送。”阿角叨叨着:“您先把t这碗驱寒药喝了吧,我熬了小一个时辰呢!”
&esp;&esp;崔观澜一仰脖把手中的药汁一饮而尽,他要快点好起来
&esp;&esp;阿角收回药碗,继续絮语:“二爷,您也真是。四小姐那件事……也不能怨着您啊。黑鱼又不是啥矜贵的东西,咱们多花几两银子就得了,您何必自己作贱身子呢!实在要去,使唤几个壮仆役也成啊。”
&esp;&esp;崔观澜摇摇头,虚叹一声:“你不懂。这孽是我亲手做下的,我唯有亲力亲为,才能减轻一些负罪感。若是四妹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esp;&esp;“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阿角气不打一处来,看见留了一掌宽缝隙的窗户,赶紧上前去将它关得严严实实。“这窗户又是谁开的,您可不能再冻着。”
&esp;&esp;就在主仆俩拌嘴的时候,崔文衍推门进来。
&esp;&esp;见崔观澜如此境况,崔文衍吃了一惊,碰触崔观澜的额头,登时咋舌,急得原地打转。
&esp;&esp;“怎么会病成这样,没几天就要下场了。”
&esp;&esp;“大哥,我不妨事。”崔观澜看见崔文衍,倒是多了一分精神气,还顺势从榻上坐直了身体。
&esp;&esp;崔文衍看着他病气入体还要强撑的仪表,气得直接上手帮崔观澜解了脖颈下的两粒扣子,让他松快松快。
&esp;&esp;“你这个脾气,能不先好好想想你自己!每天就认那些规矩、死理。规矩是死的,你人得活着啊。都病成这样了!”
&esp;&esp;崔文衍挥了挥衣袖,招呼阿角:“你去取一套舒服点的里衣,再打一盆热水,给他擦擦换上。还有炭火也不用那么旺,他这个病症虽是风寒入体,却也过犹不及。”
&esp;&esp;“大哥……”崔观澜一句话被崔文衍连珠炮一样抢白,堵在喉头里,变成一连串的咳嗽。
&esp;&esp;崔文衍和阿角一个人给他顺背,一个人为他倒茶,直到崔观澜一口气顺下来,他这才说:“大哥,你在工部认得的木匠多,可曾听闻一个叫李三刨的?”
&esp;&esp;崔文衍点头:“知道,坡子街那个臭脾气木匠,娶了个媒婆老婆,生了个女儿。后来受不了他那臭脾气,和离了。他手艺好,时常工部有些什么小活计,需要费力又不讨好的,我还时常会去坡子街找他呢!他就喜欢做那种没钱又磨人,费力又讲究的玩意了。怎么了,你问他做什么?”
&esp;&esp;崔观澜把今日李三刨拒绝温氏书局修编额的事情缓慢又费力地说了。
&esp;&esp;崔文衍找了个垫子拍了拍,试了试软硬,这才塞在崔观澜身后,让他舒服一些,这才道:“温家书局被砸,这是母亲娘家的产业,按理说,我们这些做继子的,也应该帮衬帮衬。但这个李三刨……软硬不吃。”
&esp;&esp;“我今日去,见到一个冰人娘子……”
&esp;&esp;“那是他和离的前妻,在西区拉纤保媒赚得盆满钵满。李三刨原本铺子是租来的,他挑剔客人挑剔活儿,立下什么三刨三不刨的规矩。最后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是这个冰人娘子直接砸钱把这间铺面买下来,做了李三刨的房东。李三刨对她虽然态度恶劣,两人打打闹闹还能因为女儿在一起吃饭,过日子,也是坡子街的一桩奇谈。”
&esp;&esp;崔文衍说完,叹气道:“实在不行,我找个木匠,仿造以前的那一块,做个以假乱真的不就行了?”
&esp;&esp;“也只能这样了。”
&esp;&esp;毕竟得开门做生意,没有牌匾可不行。
&esp;&esp;兄弟俩说完话,崔观澜已经垂眸,沉沉睡去。他眼睛生得极好极狭长,眼角因病挂着些微红,像极两尾振翅的凤羽,有无声的嘶鸣伴随凤翅清啼。
&esp;&esp;崔文衍像个老父亲一般,帮崔观澜调整被角,又突然哑然失笑。
&esp;&esp;原来崔观澜的身侧,有一卷看了一半的书,书中夹着一方戒尺做书签之用。
&esp;&esp;这个二弟!如此守规矩,明事理,可未免……也太过老成持重了些。
&esp;&esp;崔文衍挪开书和戒尺,轻轻放置在一旁的几案上,背过身子,轻轻吹熄蜡烛后方才离开。
&esp;&esp;等他拎着灯笼,踏着薄霜回到屋子的时候,见妻子柳闻樱正在灯下揉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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