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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1页）

&esp;&esp;“就是不好看。”公主坐起来，无理取闹似的喊道。

&esp;&esp;盼儿道：“好看的，没有人说公主不好看嘛。”

&esp;&esp;“有人说！”公主道，“就是有人说了！”

&esp;&esp;盼儿想起来，几个月前她陪着公主乱逛，不知逛到哪个角落，听到几个十三四岁的宫女在议论。

&esp;&esp;“碧环姐姐，你被分配到哪里去了？”

&esp;&esp;“掌事姑姑说我心细，让我去伺候公主，不过肯定是从粗活做起了。”

&esp;&esp;“那还不好！倘若公主看重你，就能当大宫女了！听说皇后娘娘和公主都是性子和善的主，甚少打骂下人。不像我，被分去御花园洒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呢。”

&esp;&esp;“你见过公主吗？”

&esp;&esp;“没有，不过听说脸上有个大胎记。”

&esp;&esp;“啊？那应该很丑吧。”

&esp;&esp;“丑不丑的有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esp;&esp;秦舒蕊当时虽未发一言，可后来内务府送来宫人的时候，她刻意避开了碧环，选了几个别的。

&esp;&esp;虽然母后说不要对下人苛责过多，但这件事她就是心里有气，就是没办法当没听见。

&esp;&esp;盼儿当时只是觉得两个宫女胡言乱语罢了，既然公主不放在心上，那她也没必要再提起来惹公主不高兴。

&esp;&esp;公主哪里不好看？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公主好看，只是有些瑕疵而已，和氏璧不也有瑕疵吗？可还是被当成珍宝，代代相传下来了。

&esp;&esp;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堆话，公主总算愿意擦干泪眼，拉起帷幔，从黑暗中出来了。

&esp;&esp;可盼儿看得出，她还是很难过。

&esp;&esp;晚宴的时候，陈美人去拉公主，想让她跟自己坐。

&esp;&esp;秦舒蕊拒绝了，秦舒蕊说陈母妃长得太好看了，坐在她旁边显得自己更丑了。

&esp;&esp;贵妃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厉声道：“胡说什么你这孩子，那你挑挑，看你哪个母妃丑，你坐她旁边。”

&esp;&esp;敬妃看公主快哭了，忙去拉贵妃，“好了好了，孩子还小，知道什么，肯定是在哪里听到浑话了，想不开。”

&esp;&esp;她说完，蹲下来，道：“蕊蕊不能这么说，你陈母妃前段时间生病，好久没见你了，你说你不想跟她坐，她会难过的。”

&esp;&esp;公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esp;&esp;说完，她去拉陈母妃的手，“陈母妃别生气了，蕊蕊不是不想跟你坐。”

&esp;&esp;陈美人道：“没事，陈母妃没误会，蕊蕊夸陈母妃漂亮，陈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蕊蕊自己选跟谁坐吧，反正咱们都住在这宫里，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esp;&esp;公主抿唇，刚才那话说的太不合适了，现在她选谁好像都不太好。

&esp;&esp;她要哭了。

&esp;&esp;敬妃不忍心把这样的难题抛给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她拉住公主的手，道：“公主和我坐好不好？正好敬母妃的位置在角落，周围没有烛光照着，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esp;&esp;“好。”公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esp;&esp;贵妃发觉自己刚才的话讲得太重，想去安抚她，但陛下来了，众人只能转过身给陛下行礼，各回各位，绝口不提。

&esp;&esp;之前每次举办宴会，公主都要偷偷溜出去，过一会儿，太子也偷偷溜出去，两个人趁着没人监视能自在地说几句话。

&esp;&esp;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半个时辰过去了，吕哲政还是没看到公主起身，她一直待在角落里，低着头，敬妃给她夹菜，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什么话也不说。

&esp;&esp;吕哲政带了礼物，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给她。

&esp;&esp;终于，他看到秦舒蕊起身了，可敬妃娘娘也跟着起身了。

&esp;&esp;无法，他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贴身内侍去把礼物送给公主。

&esp;&esp;敬妃拉着公主到了偏殿，遣散了周围的宫人，仔细问道：“蕊蕊哭什么？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esp;&esp;秦舒蕊摇头。

&esp;&esp;敬妃道：“那是觉得方才说话不注意，怕惹了陈母妃不高兴？”

&esp;&esp;秦舒蕊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esp;&esp;敬妃猜出了她的心思，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蕊蕊，你还小，你的这些心思，我们做大人的都知道，都能理解，也不会跟你计较。我们是担心，怕你总为着这些事情费神，对身子不好。”

&esp;&esp;她坐得离秦舒蕊近了些，贴着秦舒蕊的脑袋，道：“蕊蕊，母妃们没有觉得你不好看，你不要这么想。而且，我们都很羡慕你。”

&esp;&esp;秦舒蕊知道这话是敬母妃安慰她的，她就算不丑，也不会比母妃们好看，母妃们羡

&esp;&esp;慕她什么？羡慕她有个大胎记？

&esp;&esp;敬妃没有骗她，她拉住公主的手，道：“蕊蕊，你是后宫女子中，唯一一个不用那么完美的姑娘，你可以不爱读书，你可以不爱下棋，你脸上有瑕疵，你的脸不是完美无缺的，这没关系，这都没关系，因为你不需要以色侍人，你不需要用你的脸讨好陛下。”

&esp;&esp;秦舒蕊转过脸来，口呆目钝。

&esp;&esp;她知道敬母妃向来最有分寸，从不会说出忤逆陛下的话。

&esp;&esp;可是今天，敬母妃说了，为了她的情绪，敬母妃做了她从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esp;&esp;敬妃没有理会她的眼神，继续说道：“蕊蕊，你要知道，入宫要经过三轮大选，从外到内层层筛查。何止是脸，连身上、脚上都不能有瑕疵。想要走到陛下面前，想要走进后宫享受荣华富贵，首先要放下的，就是尊严，你要忍着羞耻，站在一群人中央，像个物件一样被挑选。每位嫔妃都说她不是以色侍人，可若不是皮相好，怎么能走到陛下身边呢？哪怕是选宫女，也不要不中看的。母妃们好看，可母妃们宁可不好看，这样就不用远离父母亲人，到这黑黢黢的地方来。”

&esp;&esp;她看着秦舒蕊的眼睛，轻轻抚摸她的胎记，“但是，蕊蕊，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选择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人，虽然离自由还很遥远，但至少，你的选择比母妃们多很多。蕊蕊，这个胎记是老天给你的礼物，它让你和我们不一样，不用再困守在自己的容貌里，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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