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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教养好、懂事、聪明,这些自不必多说。哪怕独坐在那拼乐高、涂鸦,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笃定。
&esp;&esp;可渐渐的,骨子里的骄傲变成畏手畏脚的怯懦。哪怕成年后有了明显好转,周翊也能一眼看出他极力伪装安然自在的拘谨。
&esp;&esp;腾腾热气熏着思绪回笼。
&esp;&esp;周翊递上一次性筷子,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外公的事?”
&esp;&esp;“没。”
&esp;&esp;他夹起一个虾饺,烫得舌头乱窜,口齿不清道:“正好,跟你说道说道。”
&esp;&esp;“好。”
&esp;&esp;周序扬对外公的记忆还算深刻。老人家去世那年,他刚十二岁。那段时间母亲不辞辛苦地陪护,明知希望渺茫,还要强打起精神自我洗脑:癌症已经算慢性病,肯定能治好。
&esp;&esp;可惜天不遂人愿。
&esp;&esp;某夜周聆拍醒熟睡的周序扬,哽咽催促着赶紧去见外公最后一面。
&esp;&esp;其实那并非真正的最后一面。不过老人家自那晚后陷入昏迷,除去有基本的呼吸、心跳特征外,和死人毫无区别。
&esp;&esp;周翊擦擦嘴,“我当时赶回国,平生第一次和你妈、我姐有了激烈争吵。”
&esp;&esp;吵架原因很简单。
&esp;&esp;周翊坚称要敬重生而为人的尊严,绝不靠机器延长毫无意义的生命。周聆接受不了,歇斯底里地控诉他多喝几口洋墨水,就开始罔顾道德伦常,将中华民族的美德抛诸脑后。
&esp;&esp;“如果孝顺的口碑是以父亲的痛苦和尊严为条件,我宁愿不要。”周翊淡悠悠启唇,“别夸我,非原创,电视剧里的台词。”
&esp;&esp;周序扬咀嚼动作凝滞,眸底晃过被猜出心思的诧异。
&esp;&esp;周翊观察着外甥的微表情,继续说:“血缘责任难以割舍,也常压得我们直不起腰。”顶着「独子」身份,他终于获得母亲支持,签下放弃治疗的协议。
&esp;&esp;“所以老头的管子是我拔的,你妈为这事半年没和我说话。”
&esp;&esp;“难怪。当年去美国时,她让我给你打电话通报行程。”
&esp;&esp;“我以为她好心来看我,没想到憋了个狠招。”他不禁懊恼:“哎,那会我没精力也没能力照顾你们”
&esp;&esp;“舅舅。”
&esp;&esp;舅甥俩互望一眼,点到为止。
&esp;&esp;周翊兜圈子够了,直视周序扬的双眼,“我俩都是正常人、健全的人。可你跟我不同,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包袱。”
&esp;&esp;“一个很无谓的包袱。”
&esp;&esp;“硬扛在身上。感动不了别人,更苦了自己。”
&esp;&esp;周序扬琢磨出画外音,“一个人的时候无所谓怎么折腾我都行。”
&esp;&esp;周翊纠正道:“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都要轻装上阵。”
&esp;&esp;“可现在这样”
&esp;&esp;“你没料到闹这出,这下搞不好骂名全要加到许颜身上。”
&esp;&esp;周序扬也不藏着掖着了,“是,我不愿丁点唾沫星子落她头上。”
&esp;&esp;“我旁敲侧击过你好几次,箍周聆在家过一种伪正常的生活,究竟是不是好事。”周翊直呼姐姐大名,语调冷静。周序扬也被带着跳出亲属关系思维,无可辩驳地噤声。
&esp;&esp;“送疗养院,有全天候看护和专业医疗团队。你觉得是让一个人整天闷在家胡思乱想好?还是建立她和世界的边界、阻隔刺激强?说句不好听的,你才是她最大的刺激源。”
&esp;&esp;周序扬不予置评地苦笑。周翊划出重点:“现在我们在评估周聆的实际情况,无需把这个决定跟其他人扯到一起。”
&esp;&esp;周序扬坐在嘈杂中,思路却前所未有得清晰,思忖着开口:“我前段时间物色了几家”
&esp;&esp;周翊爽朗大笑,“资料发我。思想工作我来做,反正最坏情况也就这样了。你只要记着决定出发点是提高她的生活质量,让她开心点。”
&esp;&esp;绝壁终于裂出一道缝。
&esp;&esp;周序扬举着筷子,噎在那。周翊捏捏他的肩,“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只是责任太重大,潜意识想拖延。”
&esp;&esp;“你现在会指责我杀了外公吗?不会吧?同理,我也不会觉得你为了甩包袱才送我姐去疗养院。”
&esp;&esp;“这件事解决好,困难迎刃而解。好好解释,硬气点护住她。上次许颜估计吓得够呛,缓过来没?我发了条短信关心,她也陪我聊了几句,问你妈的情况。”
&esp;&esp;“我跟你一起回美国处理。”
&esp;&esp;“不用,哄人要紧。你俩感情基础深,多说软话。”周翊叽里呱啦地出馊主意:“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去人家楼下坐到天亮,最好冻病使苦肉计。或者我补两拳?”
&esp;&esp;“这次性质不一样。”
&esp;&esp;事到如今,周序扬仍偏执地认为在有底气能遮风挡雨前,根本没资格求原谅。
&esp;&esp;“不冲突。”周翊没领悟外甥的脑回路,“送关心、买花。被拉黑也不怕,发邮件、s、脸书、小红书各大平台找一遍。”
&esp;&esp;周序扬听着越来越不着调的点子,“你打算这么骚扰陈嘉咏?”
&esp;&esp;“我和她不可能。”
&esp;&esp;周序扬甩出回旋镖:“有些无谓的包袱,扔掉得了。”
&esp;&esp;周翊下巴点点他手腕边闪个没完的手机,“有要紧事?”
&esp;&esp;高恺乐发来三张意味不明的图片:锅灶、汤和空碗,外加文字控诉:
&esp;&esp;【我姐逼我喝完整锅汤,作为擅自联系你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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