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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节（第1页）

&esp;&esp;跟着来的法务是个新人，履历漂亮，能说会道，平时还算稳妥。今天大概是想在顶头老板面前表现一把，一进门就挺直了背，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却又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自信。

&esp;&esp;“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出租，但改造方案中提到的加盖二层，以及对建筑立面进行统一设计……这恐怕不太合适。”

&esp;&esp;他翻着打印稿，“毕竟这处仓库有其原始结构的象征意义，我们集团认为应当予以保留。希望街道方面在规划过程中，可以尊重我们企业文化的记忆价值。”

&esp;&esp;靳明没说话，只低头慢慢翻着材料，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

&esp;&esp;她穿着打扮的风格，和记忆中别无二致——那种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表现欲的样子。头发随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松松垂着。

&esp;&esp;然而当她微微向左边侧头，与周主任低声交谈时，他看得分明——

&esp;&esp;她左侧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浅色疤痕，隐藏在刘海下面。

&esp;&esp;他的呼吸忽然有些滞住了。

&esp;&esp;那道疤……是他五年前一意孤行，最终却由她来承担的代价。

&esp;&esp;那个午后，那场“意外”留给她，也留给他的，永久的印记。

&esp;&esp;忆芝耐心听着法务的陈述，没打断，笔记记得详细。待对方说完，她才翻过一页，手指轻点在设计图的一侧，声音温和，

&esp;&esp;“外立面我们打算的是修旧如旧。实际会翻新，但外观上会尽可能保持原貌。”

&esp;&esp;“至于加盖二层……”她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一层目前的面积确实在功能上不太足够。正好周主任也在，我们和区里已经初步确认了拨款，加盖部分由街道这边承担，物业增值仍归产权人所有。”

&esp;&esp;大约是察觉到了靳明的目光，她边说边抬手，看似不经意地将额角那缕头发拨了拨。

&esp;&esp;除此之外她还是那种姿态——笑的时候会先向左歪头，眼睛弯起来，左侧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esp;&esp;五年又五年，她一点都没变。

&esp;&esp;靳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看，却无法移开视线。

&esp;&esp;他记得她怕冷，吃得清淡，从不做美甲，喜欢柚子味汽水，开心时会放声大笑。太多细节，从她一开口的神态，到低头时前额那道若隐若现的微光，都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esp;&esp;他收回目光，法务还在强调着什么“文化属性”、“原址精神”，他都懒得去听了。

&esp;&esp;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情绪了——那种超出边界、无从克制的情绪。

&esp;&esp;但她一坐在这儿，一开口，一低头，所有被封存的感觉便轰然解冻，猝不及防。

&esp;&esp;成家的那几年，他甚至很少再想起她。

&esp;&esp;他不敢。

&esp;&esp;if线番外-02

&esp;&esp;——分手十年后的五年前——

&esp;&esp;车子驶过大片的田野，拐进一条被花田簇拥的泥土小路。忆芝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将车停在一片由碎石子铺就的临时停车场。

&esp;&esp;九月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植物被晒暖后的青涩气息，花丛中时不时有蚱蜢扑棱着翅膀飞跳。她下车，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碧色长裙，朝前方花田中央那座大厅走去。

&esp;&esp;那厅堂很美，巨大的落地玻璃镶嵌在粗犷的深色木结构中，现代田园与奢华古朴融合得恰到好处。门口立着一块原木牌子，上面是一行手写花体字——

&esp;&esp;【婉真的花园派对，请随意。】

&esp;&esp;字体飘逸，带着她一贯的俏皮。

&esp;&esp;推开门的瞬间，浓郁而甜美的月季香气扑面而来，温柔地将她淹没。

&esp;&esp;厅堂内部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屋顶天窗洒下大面积光斑。目光所到之处，全是盛放的月季。珊瑚粉、香槟黄、复古深红……一簇簇一丛丛，从朴素的陶罐和土瓷花瓶中泼洒出来，生机勃勃，绚烂得几乎不真实。

&esp;&esp;围着长围裙的侍者用托盘奉上小吃，人们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不时莞尔。他们大多穿得素雅，浅咖、雾霾蓝、淡粉……整个空间如同一幅被泉水浸润过的油画，宁静而悦目。

&esp;&esp;背景里流淌着一首旋律轻快的法语香颂，音量低柔，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阳光与低语。

&esp;&esp;忆芝在大厅中央略站了站，摆手谢过上前侍酒的服务生，心中却有些迟疑。这一切都太美了，美得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恍惚，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那张邀请卡。

&esp;&esp;站在侧前方的一对男女似乎认出了她，女孩向她微笑着点了个头，并未上前寒暄。身旁男伴恰好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和他一起往窗边去了。

&esp;&esp;面前的视野倏地一空——大厅深处，一幅巨大的、用白色轻纱装饰边框的单人照片，静静地立在那里。

&esp;&esp;照片里的于婉真，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裙，头戴野花编成的花环，站在一片无垠花田里，回头畅快地大笑着，阳光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esp;&esp;那笑容如此鲜活明媚，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下一秒婉真就要从相框里跳出来，拉着她的手转圈。

&esp;&esp;相框下面是一行斜体字：

&esp;&esp;【我先去下一个花园散步了。请各位依旧尽情尽兴，再会时，多讲些有趣的故事给我听。】

&esp;&esp;末尾还有一个手画的，歪歪扭扭的鬼脸。

&esp;&esp;“我们刚结婚时，她就把这些安排写进了遗嘱里，还把我列为执行人，逼着我签字画押。”

&esp;&esp;一个温和却沙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忆芝蓦地回头，秦凯不知何时已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穿着一件亚麻色西装，似乎与他们订婚仪式上是同一件，只是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一口枯井。

&esp;&esp;他眼圈泛着微红，微微张着唇，努力地控制着呼吸，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婉真灿烂的笑容里，嘴角忽然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esp;&esp;“她说，如果大家因为她难过，她会很过意不去。但如果大家因为她，而更用力地去笑、去爱、去活，那她就赚到了。”

&esp;&esp;他顿了顿，那个比哭更让人心碎的笑里，浸满了无边的宠溺。

&esp;&esp;“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特别会‘精于算计’。”

&esp;&esp;“算计我。”他苦笑着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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