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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道:“他手段不缺。只不似哥哥仁慈。”
火光摇曳间,但见街面上一骑冲出,却是柴进,作公人打扮,掣一面梁山旗号,一路飞驰过来,马背上高喊:“军师有令,破城后休得滥伤无辜!违令者斩!”一路呼喊过去。
两个人望着柴进过去。武松道:“嫂嫂问武二平日做些甚么营生。这就是武二平日做些营生。”
金莲点头道:“怪不得你说这杀人放火的勾当住不了手。你不曾见,刚刚破城后场面!就是你宋江哥哥在,只怕也管束不住。”
武松道:“换作他在时,却是管束得住。嫂嫂休怕。”
金莲一昂头道:“我怕甚么?我是城楼子上雀儿,好耐惊耐怕的虫蚁儿!真怕时,刚刚也不肯去了。这桩营生,我不怕它。——只是有一点不好。”
武松道:“哪一点不好?”
金莲道:“真同你一般干些杀人放火营生时,倒也罢了,叵耐奴家脚小,只合干些卧底事务,以色侍人的勾当。莫不成我在清河县里只配这般做人,上了梁山还只配这般做贼?这般口是心非营生,若是有得选时,我不爱干他。”
武松点一点头,道:“你有得选。”除此以外并不再多说甚么,金莲也不再问。叔嫂二人默然立着,看张青灭火收兵。
金莲道:“好痛快一场火!似鸳鸯楼叔叔放的那一把。”
如是烟迷城市,火燎楼台,千门万户,三街六巷,付之一炬。吴用提大军打破北京城,将石秀、卢员外救上山来。宋江率众在山下迎接,接上忠义堂来,将卢俊义请至上位坐了,纳头便拜,要请卢员外为尊,再三拜请,卢俊义那里肯坐,道:“若是兄长苦苦相让,着卢某安身不牢。”
李逵叫道:“今朝都没事了,哥哥便做皇帝,教卢员外做丞相,我们都做大官,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子,却不强似在这里鸟乱!”
宋江大怒,喝骂李逵。吴用劝道:“且教卢员外东边耳房安歇,宾客相待。等日后有功,却再让位。”宋江方才欢喜。便叫大设筵宴,犒赏马、步、水三军。
北京城打破,天子震怒,派兵讨伐,却失了凌州,又折二员大将,都投梁山上来。宋江趁大捷之利,一鼓作气,提兵打破曾头市,卢俊义将史文恭擒下,报了晁盖血仇。回山来庆功论赏,宋江遂要依前晁盖遗言,将山寨头领之位让出。卢俊义却那里肯受?二人你推我让。当日设筵,犒赏三军,饮酒中间,传令调拨人马。
武松饮宴至深夜,起身往家中来。门口星光下站住脚,望见客堂内金莲未睡,正理东西,模样却是已经准备去睡了,换了一身睡衣,解散了头发。她似怕冷,拿了他今天脱下的一件外盖旧衫披着,袄儿阔大,将她整个人小小的笼在里头,半绾乌云拢在一侧,只管独个儿坐在火边理着东西。理一会,袄儿袖子不听话滑落下来,她就往上抻抻,一会儿袖子又滑脱下来,她就再往上抻抻。
武松门口站了一会,推门进屋。金莲倒唬了一跳,起身迎接,道:“大将军回来了。都怪那短命燕子可恶,回巢时时撞着铁马,还道是叔叔归回,出去望了两三趟。”
武松道:“席吃一半,不见了嫂嫂。”
金莲道:“你们自吃庆功酒。我不爱掺和这热闹!本身酒量又不好。”
接过小叔毡笠斗篷,摸见有些濡湿,道:“还下?”武松道:“还下。”金莲抖去毡笠上雨珠儿,将斗篷向壁上挂起,扭身往厨下去了。武松脱了麻鞋,换了一双袜子,穿双暖鞋,自近火边坐地。
雨声淅沥,叔嫂二人谈些别后情形。武松道:“门口葡萄抽枝长势倒好,刚刚我看春天绿叶儿已发出来了。”金莲道:“你回来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武松道:“春雨贵如油。嫂嫂这两天休惦记给它换盆,怕过些日子还要搬家。”金莲道:“我晓得了。你公明哥哥就这样爱玩华容道!成天指挥俺们把家当搬来搬去。”
武松道:“我的东西就这么点,嫂嫂还只管理它作甚?行囊都完备,不必理了,明早原样带了上路便是。”
金莲嗤的一笑,头也不抬地道:“说得轻巧。脏衣服不用洗么?换季衣裳不必带么?你倒好!抬脚就走。”
武松道:“不必费事。这一趟我不在前线,只同师父在后方押运粮草。”
金莲道:“怎的不舍得叫你上前线?这一仗便有这样把握。”
武松道:“是我自请回避。这一回哥哥要打东平府。”
金莲听闻,吃了一惊。不觉停了手道:“哪个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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