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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泥泞一样的情绪最终都沉没在这双眼中,万籁俱寂。
踏出地牢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将手中的灯笼吹得不住乱晃。
脸上的泪痕凝干后有些刺痛,鼻尖嗅到室外独有的冷意——泥土、枯叶甚至连风都存在味道,林言之恍惚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月色如霜,平等地降落在众人肩上。
“……今天是几月几号了?”他喃喃地问。
柳林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明月,答道:“十月十三了。”
林言之喃喃道:“时间过得这么慢……我还以为,我在地牢里待了有半月之久。”
地牢里见不到日光,他不过在里面待了几日便模糊了时间。
鬼面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眼见人终于出来,不由松了口气,便迎了上去。
林言之跟着鬼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裴大人。”他唤了一声。
裴疏抬眼看他。
“我会好好活着的。”林言之的语调是哭后的沙哑,他看着裴疏,一字一顿:“我会成为有用的人,迟早有一天……”
过后的词被淹没在他含糊的语调中,不甚清晰。
裴疏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却并未看清在月色下少年微红的耳廓。
林言之的目光不舍地描过裴疏的容貌,最终咬了咬牙,跟着鬼面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
柳林跟在裴疏身后,憋了一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始终缠绕着他的神经。
“兄长,”他压低了声音,“您方才说的……京中要大乱,是什么意思?”
裴疏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在月色下,疲惫地垂眼。
那日在灵缘寺,她跟吴贞俪的见面并非只是为了交代后事。
在外界看来,自从闻明柔死后,吴相府中便闭门不出,有人去打听,也只说是吴相沉溺在丧妻之痛中,一时间卧病在床,起不了身。
往日朝中,左右两相各站一派,大吵小吵总归是不断的,早朝中,两人骤然间缺席,众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愚钝些的还在感叹养生的重要,而敏锐者却已经从中窥见了暗处的漩涡。
裴疏这些时日没去上朝,但不意味着朝中的动向她也一无所知。
吴相府虽说对外闭门,但傻子都知道,吴宣舟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柔钧县主的死上报到刑部、大理寺,以飞快的速度便定了性——县主确确实实,死于自缢;消息传到宗人府的耳中,便跟炸开了锅似的,压也压不住,平日里那些老古董最看重所谓皇家脸面,如今皇家的血脉被如此糟蹋,这群老东西便跟开了的水壶似的上蹿下跳,短短一日,弹劾吴宣舟的折子便跟雪花似的往雍荣帝案上飘。
这种局势下,吴宣舟要是当真能稳坐府中,那他恐怕就得改姓王了。
“那日我与五皇妃见面,她说在县主死后第二日,吴宣舟曾悄悄出府半日,身边只带了一个亲随。”
有些时候往往外界得不到的消息,内宅是最为清晰的。
“柳林,你可知,为何那日我们闯进吴府那么容易?”
柳林被她这话问得一怔,脑中飞快转了一圈,又想起那日的场景——虽然途中有些波折,但整体来说,确实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他摇了摇头。
“吴宣舟在朝经营多年,其底蕴远非你我所想。”裴疏边走边道:“我为官不过十六载,但吴宣舟的半生都在官场中倾轧。”
“我们相府有的,吴府又怎么不会有?”
柳林蹙眉:“您的意思是……吴相并未动真格?”
裴疏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并非。恐怕不是不想动真格,而是能动的人,已经不在吴府了。”
这些年来,她手握剧情,在几乎洞悉了闻扶辰行事轨迹的前提下,任务依旧做了十六年,便可想而知其中的坎坷。
柳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冻住。
“您是说……”他的声音发紧,“吴宣舟把府里的精锐……调走了?”
怪不得、怪不得说京中要生乱了!
“他怎么敢?”柳林胆寒:“难道是五皇子的事被吴宣舟……”
裴疏笑了声:“闻扶辰死不死,对吴宣舟来说根本无所谓吧?吴家要的只是撑住名正言顺名义的那张旗子罢了。”
柳林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裴疏的房门前。
青烛站在廊下,瞧见裴疏,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手指碰到裴疏的指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这么凉?”她一边说,一边将袖中的暖炉塞进裴疏掌心,又将大氅拢了拢,把她裹得更紧。
两人举止亲昵,柳林站在一旁,心中那点惊骇一时间竟散了个干净。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蹦出太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这些年裴疏房里女眷始终只有青烛跟红禾两人。
两个丫鬟说是下仆,但眼尖的都能看出裴疏对这两人的不一般,为此府里没少开赌,说青烛跟红禾定是裴大人的通房。
柳林浑身一抖,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兄长这是……男女都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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