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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虞麻痹的心脏短促而痉挛地抽了一口气,几乎割心剜肉般疼痛着,却出自本能地一步步朝后跑过去。
脚下的雨水混着泥土四溅,李闻虞用力抹去脸上的水迹,声音颤得几乎不成句:“医生……我奶奶怎么了?”
医生冷静地抬头看他一眼:“病人心脏骤停,需要立刻抢救。”
四周一片混乱,原本沉寂荒败的灰黑小楼下车灯与警灯将雨水照得几乎透明如同漂浮的灰尘,无处可依。
警戒线外围着人群,举着伞,叽叽喳喳的声音又远又近,在这么偏僻的郊区里,远远看去竟然黑压压一片。
隔着细密深重到如同铁笼一般的接天雨幕,李闻虞在红白车门合上前往外看的最后一眼,是看见另一边的裴新被推进了救护车。
李闻虞见到李藤和季成赶到这所郊区附近的三甲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一切的兵荒马乱似乎已经结束,只有长廊尽头手术室的红光亮得扎眼。
李藤来的路上大约没打到什么伞,身上湿了一大片,远远看见李闻虞就冲上来,着急得声音都嘶哑了:“小虞,季贺呢?警察要抓季贺是为什么?”
李闻虞垂着头坐在长椅上,上半身靠手肘搭着膝盖才得以支撑。身上还没有干涸的水顺着头发和裤腿往下滴滴答答,神色恍惚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季成刚立刻不耐烦地把手里的伞扔到他脚下:“说话啊!我儿子人呢?!”
金属质地的伞柄砸在李闻虞的脚背上,痛感让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失神的眼睛慢慢聚焦,发梢上的水迹顺着脸淌下来,抬眼去看李藤。他想开口说话,声音却已沙哑,字句一颗颗凝固粘连在喉咙里,只叫了声:“……姑姑。”
李藤的脸焦急地惨白着,绷得很紧:“警察说小裴是被季贺打伤的是什么意思?季贺去哪了?”
李闻虞眼眶里像被烧出的血红,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无措的苍白:“我不知道……”
警察到的时候,那栋楼里只剩下身受重伤的裴新,从楼里的痕迹来看现场最起码有过三个人,却早已不见踪影。但被季贺带走的奶奶整晚就在旁边的小诊所里,无论如何季贺都脱不了嫌疑。
李闻虞不知道季贺去了哪里,甚至也不知道裴新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他浑身湿冷,脑袋里滞涩着一帧帧回想着奶奶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还有雨里那张被血染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流那么多血,更不敢想象那是从裴新身上流下来的。
枯等了这么久,他甚至还不敢裴新的抢救室门口看一眼。
“不知道?你不是跟着警察一块儿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季成刚的脸怒气冲冲地涨红,正想去拽他的胳膊,却听见李藤忽然脱力瘫坐在了对面的长椅上,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你奶奶呢?进去多久了?”
李闻虞垂着脸,机械地抬手去看手腕上的表,但表盘浸了水,指针已经停住不动了。
他拿出手机来看,不知是被屏幕的光芒刺到还是眼睛原本就酸涩到睁不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才后知后觉,原来只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而已。
医院的高楼和厚重的墙壁将轰鸣的雷声和雨声隔绝,仿佛连时间都被凝滞。但外面的行人依旧会被这场连天气预报都没有预料到的大雨打得脚步匆匆四散流落。
李闻虞再抬眼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裴新醒来的时候是白天,刚睁眼时眼前蒙着一片灰沉沉的影,过了几分钟才慢慢辨别出窗外的天色,好像是下过雨了。
他脑袋和手臂上缠着绷带,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白茫茫的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但房门半开着,走廊里影影绰绰站着一排人。
郑光很快推门进来,又惊又喜:“裴总,您醒了?”
裴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去摸左手的手臂,他的脸色仍旧苍白,没有任何情绪直直地朝走廊外看,嗓音哑得像被砂纸摩挲过:“帮我把李闻虞找过来。”
郑光脸色一愣,犹豫着说:“李先生不在外面。”
“你还要找谁过来?”
裴平津出现在门外,他脸色黑得吓人,手里拿着一沓医疗诊断和病历,嗓音里显然怒意冲冲。
郑光侧身,低头要退出病房。
裴新冷淡地闭了下眼,开口叫住他:“郑叔,李家是不是出事了?”
郑光脚步一顿,顾忌着看了眼裴平津才说:“老人家心脏病发,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裴新眼神凝滞着默了一瞬,黑洞洞地看向天花板。
原来是因为奶奶病了李闻虞才没有来。
裴平津盯着他,冷哼一声,一边朝病床前走一边阴沉沉打量着裴新的脸,手里的纸页被攥成一团狠狠扔在他身上:“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看看你这鬼样子!裴家的脸都让你丢完了!”
裴新没看他,唇色白得像纸,轻飘飘冷笑:“裴家的脸轮得着我来丢?不是早就被你这一把年纪还花边新闻满天飞得丢完在报纸上了吗?”
裴平津被他一句话就气得直点头,半晌说不出话:“我丢过最大的脸是生了你这个逆子才对!你从小就疯得不人不鬼在外面撒野,难道不是仗着自己姓裴,仗着我这个爹?你同性恋,我管过你吗?强迫过你吗?我还是把裴氏交给你!我只要你跟陆家结亲,之后怎么玩还是随你!你是怎么做的?你放了陆家的鸽子,你知道我怎么跟人赔笑脸的吗?现在还丢人现眼得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警察去得快你就染上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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