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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试射后的第三天,烨王府的平静被一声凄厉的、划破夜空的惨叫彻底打破。
声音来自西苑方向,似乎是侍卫值房附近。夜深人静,这声惨叫格外刺耳,惊起了无数栖鸟,也惊醒了王府中许多浅眠的人。
听雪堂内,苏念雪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点灯,悄无声息地披衣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凝神向外望去。院子里月光如水,一片寂静,但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她能听到远处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兵器碰撞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那声惨叫只是一个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萧夜衡开始动手了。目标是赵昆?还是另有其人?行动如此迅捷凌厉,显然是谋划已久,一击必中。
她静静站在窗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再无异动。她关好窗,回到床上,却再无睡意。脑海中思绪翻腾:行动顺利吗?有没有漏网之鱼?陈铭那边会作何反应?这场清洗,会波及多大?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王府内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下人们行走时更加悄无声息,眼神交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探究。往日里一些颇为跋扈的、与赵昆关系密切的侍卫或管事,今日要么不见踪影,要么脸色惨白,行事格外小心。
钱嬷嬷准时送来早膳,神色如常,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她布菜时,看似随意地低语了一句:“娘娘昨夜可被惊着了?是西苑值房有个不懂事的奴才,夜里梦魇了癔症,胡乱叫喊,已经被秦统领派人带下去好好管教了,娘娘不必担心。”
梦魇?癔症?苏念雪心中了然,这是对外统一的口径。她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多问一句。
早膳后,她依旧按计划去了工坊静室。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比往日更多,也更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深深的忌惮。她这位深居简出的侧妃,经过陈老夫人来访和昨夜风波,在王府下人心中的形象,早已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冲喜新娘了。
静室内,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仔细检查了门窗和物品,确认无人动过手脚后,才松了口气。她取出那套弩机部件,却没有继续改进,而是开始绘制一张新的图纸——一张结构更简单、更适合批量生产、材料要求也更低的弩机简化版草图。她意识到,要想真正形成助力,光有精良的样品是不够的,必须考虑工艺的可行性和量产的成本。这简化版,虽然性能会打折扣,但胜在制造快,易于装备。
下午,秦刚亲自来了一趟工坊,名义上是巡查安保。他穿着侍卫统领的官服,腰佩长刀,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之前夜半在废弃马厩接应林青时的装扮气质迥然不同。工匠们见到他,都敬畏地停下手中活计行礼。
秦刚在工坊内随意走了走,最后“恰好”停在了苏念雪的静室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开着的门,对正在伏案画图的苏念雪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秦刚,参见侧妃娘娘。昨夜府中些许骚动,惊扰娘娘清静,末将特来请罪,并已加强各处巡逻,确保娘娘安全。”
苏念雪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微微颔:“秦统领辛苦了。王府安危系于统领一身,有统领在,本宫很安心。”她目光扫过秦刚腰间佩刀,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利器在手,更需谨慎用之,方能护得周全。”
秦刚虎目一闪,立刻明白了苏念雪的暗示——昨夜行动顺利,但要小心后续反扑。他重重一点头:“娘娘教诲的是!末将明白!定不负王爷和娘娘信任!”这句话,几乎是将苏念雪摆到了与萧夜衡同等重要的位置,表明了他彻底的效忠立场。
两人这番对话,看似官样文章,实则信息量巨大。周围的工匠和下人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明白了一点:这位侧妃娘娘,与秦统领关系匪浅,在王府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秦刚离开后不久,钱嬷嬷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消息更为具体和惊人。
“娘娘,”钱嬷嬷屏退左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赵昆昨夜试图勾结外贼,被秦统领当场拿下!人赃并获!从他房里搜出了与陈……与外界往来的密信和王府布防图!王爷已经下令,将赵昆及其一干党羽,全部秘密处置了!”
秘密处置!这意味着赵昆及其核心党羽已经被清除,连公开审问的程序都省了,可见萧夜衡手段之果决狠辣,也说明他掌握的证据确凿,无需废话。
“布防图……”苏念雪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能接触到如此机密?”
钱嬷嬷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赵昆身为侍卫副统领,又得王爷……呃,是之前王爷信任时,确实能接触到部分布防。谁能想到他狼子野心!幸好王爷明察秋毫,秦统领行动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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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心中凛然。赵昆能接触到布防图,意味着陈铭一派之前对王府的渗透已经到了何等危险的地步。萧夜衡能隐忍至今,一举铲除,其心机和耐性,实在可怕。这也从侧面说明,萧夜衡之前的“病重”和“颓废”,恐怕大半都是伪装。
“陈副将那边……有何反应?”苏念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赵昆是陈铭的左膀右臂,断其一臂,陈铭绝不会善罢甘休。
钱嬷嬷神色凝重起来:“陈副将今日一早便入府求见王爷,说是听闻府中昨夜不太平,特来请安并询问情况。王爷称病未见,只让王管事传话,说已处理妥当,不劳陈副将费心。陈副将脸色很不好看,在府门外站了许久才离开。”
称病不见!这是直接打了陈铭的脸,也表明了萧夜衡彻底撕破脸的姿态。双方已从暗斗转向了明争,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王爷让老奴告诉娘娘,”钱嬷嬷继续传达萧夜衡的话,“风波将至,请娘娘近日务必留在安全之处,工坊若需用料,可让老奴代取,无需亲自往返。”
这是要将她保护起来,避免成为对方狗急跳墙的目标。苏念雪感受到这份回护之意,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有劳嬷嬷。”
钱嬷嬷退下后,苏念雪看着桌上那张简化弩机的草图,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风波将至?不,风波已起!萧夜衡拔除了内鬼,掌握了主动,但陈铭经营多年,在军中和朝堂都有人脉,其反扑必然凶猛。接下来,恐怕就不是王府内部的暗斗了,很可能牵扯到外面的势力。
她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的价值,也需要更有效的自保手段。这简化弩机要尽快弄出样品,或许,还可以尝试弄点别的……更出人意料的东西。
她想起之前试验过的,那些比例尚未完美的黑火药成分。或许,是时候加大一点剂量,进行更小范围、更可控的威力测试了?不需要做成炸弹,哪怕只是能产生巨响和烟雾,在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奇效。
危险迫近,但也意味着机遇。这潭浑水,她不仅要蹚过去,还要趁着水浑,摸到最大的那条鱼!
她重新拿起炭笔,在草图的空白处,开始勾勒一些新的、更危险的符号和算式。静室之外,山雨欲来风满楼;静室之内,一场无声的技术风暴,也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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