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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婚前
◎隔着花窗,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虽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要在短短半月内将一桩婚事操办得体面周全,对富甲一方的梨家来说也不是易事。
那些能用银钱现买的物件倒还好说,譬如明前的西湖龙井丶御酥堂的喜饼丶江南织造的云锦红绸丶瑞祥楼的赤金龙凤镯子,只要肯撒银子,自然能寻来最好的。真正教人犯难的,是那些需要时日打造的定制之物。
譬如婚床,大户人家的婚床都是在女儿小时便开始筹备的,光是挑选制床的木材便需许多功夫,何况檀木阴干三年方能开料,再是精雕细琢丶描金嵌玉,十几年的功夫,方能得这麽一张。
梨家自然也为女儿做了一张顶好的紫檀月洞门拔步床,只是还在山西,就算快马加鞭运过来,也赶不上安床的吉日,更莫说两人的喜服了。
梨瑄奉父亲之命,这一整日都奔波于京中各商铺之间,先是召集了梨家在京的绸缎庄丶首饰铺丶木材行等诸位掌柜,又遣人四处搜罗上等的木料与绸缎珠宝,总算勉强凑齐了材料,只是这时间和顶级的匠人却不是有钱便能寻来的,无奈之下,只得重金聘来了近半个京城的木匠绣娘,勒令他们十日之内务必完工。只是这十日的功夫能做成什麽样子,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忙了一天一夜,翌日清晨,总算是心事重重地从商行回府。
想到妹妹那般玉雪可爱的模样,却要穿着仓促赶制的喜服成亲,梨瑄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受,恨不得能够长出翅膀飞回山西,替妹妹运回精心缝制的那套喜服来。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马车也行得越来越慢,过了月柳桥後,干脆不动了。
梨瑄掀开车帘,才发现朱雀大街车马如龙,尤以自家府邸门前最为拥挤,一眼甚至望不到头。数十辆满载箱笼的马车排成长队,仆役们正小心翼翼地卸货搬运。
他马车也不坐了,匆匆赶过去,随手抓了一个卸货的人问道:“这是在做什麽?”
那人正从马车上卸下一个铁梨木箱笼,腾不出空搭理他,只朝同伴道:“手脚轻着点,这里边的东西可经不起磕碰。”
梨瑄就这麽眼见着两人轻手轻脚把箱笼从马车上卸下来,然後又擡入府中。
这可稀奇了,往自家搬东西,他都不知道是什麽,总不会是火药吧?
梨瑄赶忙跟上去,却见管家赵伯笑眯眯地候在门口,口中接连不断地招呼着,“有劳,辛苦了。”
……京师的办事效率有这麽高吗,自己才吩咐出去,这就开始卸货了?
“少爷,您可算回来,”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赵伯主动解释道:“这都是谢大人送来的回礼,当真是雪中……啊不,锦上添花啊!”
说着,便将礼单交到了他手上。
梨瑄接过厚厚的礼单折子,刚一打开,长长的金粟纸便“哗啦”垂落坠地,他俯身拾起,只见礼单长长的一列,什麽和田玉如意丶缂丝鸳鸯锦帐丶鎏金莲花烛台……一应器物用具,不光精美华贵,更难得的是齐全。
不得不说这厮的“嫁妆”备得不错,他甚至在上边看到了凤冠霞帔和婚床。
既然是谢枕川送来的,应该差不了吧?
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就近挑了一个偌大的箱笼打开,箱盖甫一开啓,里边赫然是一棵足有三尺高的东海红珊瑚盆景,通体赤红如血,枝叶自然舒展,在日光映照下流转着瑰丽霞光。见了这样的稀世珍宝,一旁搬运的力夫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三分,就连赵伯也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有梨瑄顾不上欣赏这红珊瑚,仔细合上箱盖,又赶紧差人去寻那两样东西。
赵伯这才明白过来他在急什麽,笑呵呵道:“少爷,谢大人送来的那张拔步床老爷已经看过了,就连他也觉得好,正差人去铺子里唤您回府呢,只待十日後的吉日安床。至于新娘的喜服,绣娘也送去小姐的院子里了,不过绣娘说,那是比着小姐大半年前的身量裁制的,如今看来稍小了些,不过改尺寸还来得及。”
大半年前,梨瑄掐指一算,那岂不是小瓷还在应天府的时候?
他一边庆幸谢枕川这次算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又暗自咬牙,这人果然是处心积虑丶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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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绣春今日比平时还早了半个时辰来叫小姐起床。
梨瓷还未睡醒,习惯性地伸出手,配合绣春为自己更衣。只是今日的衣裳似乎格外繁复,里里外外好几层,连手都伸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穿戴得差不多了,忽然又觉头顶一沉。
她嘟囔道:“好重,我不要这个发冠。”
“好好好,”绣春连忙替小姐将凤冠取下,又轻声赞叹道:“这凤冠好生华贵,难得尺寸也正好,谢大人真是有心了。”
这凤冠严丝合缝,想必喜服也差不了。
听见提及谢枕川,梨瓷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灼灼一片艳红,金线绣纹在微光下也熠熠生辉,明明已经是着春衫的时候了,这件却比平日里的衣裳要沉许多,上边缀着的东珠和红宝石更是沉甸甸的,琳琅满目。
她怔了怔,这才辨认出是喜服,顿时清醒了大半,惊讶道:“不是昨日才量的尺寸,今日便做好了麽?”
绣春抿唇笑道:“这是谢大人今日差人送来的,您看这金线绣的龙凤祥纹,还有这些一颗一颗精心缝制的红宝石和东珠,哪里是一夜之间能赶出来的?”
听到是恕瑾哥哥送来的,梨瓷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方才还嫌沉重的嫁衣此刻便成了宽大但轻盈的蝶翼,还未穿戴齐整,她已经就这麽拖着长长的裙摆,趿拉着软履,轻飘飘地扑向了妆台。
依本朝律例,成亲时可以摄盛,这身喜服便是以宋锦为底,用金丝银线交织,绣出一幅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翎羽纤毫毕现,紧密的绣线泛出熠熠光泽,展翅间似乎可以破帛而出。
肩上的两条霞帔则换作了翟纹,长长的尾羽低垂着,绚烂似云霞,帔边滚着半寸宽的缂丝云纹,沿边缀着三十六颗东珠,颗颗浑圆如莲子,大小分毫不差,在红缎映衬下泛出莹润的珠光;最下端则悬着一枚金玉牡丹坠子,花心镶着鸽血红宝石,确保喜服平整,走动时平添几分端庄气度。
梨瓷呆呆地望着铜镜中的身影,一时间竟认不出那是自己,她从不在意穿着打扮,此刻却不由得为镜中人的模样屏住了呼吸,那袭盛装仿佛将漫天红霞都织了进去,甚至不用上妆,便已衬得她肤若凝脂,眸似点漆。
绣春还沉浸在小姐的美貌和巧夺天工的绣工的双重震惊中,好半天,才想起来这身喜服还未着好,便匆匆跟了过来,要替小姐系上衣襟,可才拢上,便发觉尺寸紧窄了些,竟有些扣不上,就连原该垂至脚面的喜袍也短了寸许,露出一截莹白的足踝。
梨瓷第一次遇到穿不上衣裳这样的情况,又赶上了要成亲的节骨眼儿,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是我长胖了麽?”
“哪有的事儿,”绣春忍俊不禁,“是小姐长大了。”
只是这尺寸着实小了些,她又唤来绣娘,重新替小姐量体。
那位绣娘拿着软尺绕身,一边量,一边忍不住惊叹,“小姐生得实在太好了,不光样貌好,身段也像是比着尺子裁出来的,腰细得像柳枝一样,这胸脯……”
她自知失言,“哎呀”一声,赶紧在这还未出阁的姑娘面前闭嘴了,可心里却忍不住暗叹,自己见过的新娘实在不少了,却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美人儿,身姿高挑轻盈,纤秾合度,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真真是天生的美人骨。
可分明就是那里拢不上了。
见她不敢再说,梨瓷便更为笃定,打定主意今天要少用些晚膳,一定要在成亲前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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