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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总是挑最黏腻的雨天卷土重来——那个夏天,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棉袜湿漉漉地贴着脚踝。
m就是在那时,走进家门。
彼时的她,瓷娃娃似的,皮肤透着一碰即碎的光泽,乌黑柔顺的头披在肩膀上,脆弱天然招致两种东西偏爱,以及,深藏又蠢动的破坏。
她不知道每份宠溺背后都是龌龊的企图。
m最初是规矩的,甚至显得过分拘谨。他会在沙另端坐下,中间隔着整片空旷的礼貌。
改变始于一些“必要”的接触。
过马路时,他的手自然而然裹住她的,男人掌心有湿热的汗,她试图抽回,他却收得更紧,笑着说,“小心车。”
于是牵手的理由迅繁衍,牵她去饭厅,牵她去乐园。
接着,是抚摸。
称赞她脸颊柔软时,粗粝的指腹会来回摩挲;拂去她额时,也会顺势滑向后颈;为她挽起衣袖,手掌却缓慢抚过整条手臂,甚至在她蜷在沙上看动画时,用“看看长高没”的理由,让掌心从她小腿一路丈量到大腿。
再是拥抱。
她十几岁的骨骼在他怀里,像捆即将散架的细柴。
手臂是缓慢收紧的藤蔓,先是松松地环着,像偶然的亲近,然后指节陷进她薄薄肩胛骨之间的面料,把她往自己怀里摁。
她能闻到m身上烟草与汗水混合的气味,刺鼻、陈旧,她也能感受对方烫的体温,像史莱姆黏腻地沾在她的背上,最后是他的下颌,带着青色胡茬,磨蹭她的侧脸。
她闭上眼,睫毛颤抖,看见眼皮内侧血红的黑暗,她试图过挣脱,但那简直是钳制的力度叫她无处可去。
恶心不是突然到来的。
它像墨滴进清水,先是丝丝缕缕的浑浊,然后迅弥漫、扩散,填满整个胸腔。
那是种磅礴而模糊的污秽感,粘稠地附着在每寸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词汇里没有合适的名字,只有身体最原始的恐惧。
深夜的浴室,水声哗然,她站在灯下,一遍遍搓洗手背、大腿、脸颊,香皂泡沫雪白丰盈,皮肤在过度清洁下泛起病态的绯红,像某种灼伤,她搓得那么用力,仿佛能褪去层看不见的膜。
妹妹那时候正是粘人又调皮的年纪,无法无天。
当m再次笑着靠近,手臂即将形成那个熟悉的包围圈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过来,挤进那令人窒息的缝隙。
“不要碰我姐姐!”
妹妹的声音尖细,却斩钉截铁。
她挥舞着莲藕似的胳膊,用尽全力推搡那个高大的身躯,小拳头落在他腿上,像雨点敲打岩石。
她仰着脸,整张脸都皱起来,是种全然的、不假思索的愤怒。
她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不在乎尴尬、不在乎羞耻。
因为有姐姐在,她也不用体贴、不用礼貌、不用容忍。
m愣住了,随即讪笑着退开半步,脸扭曲成狼狈的空白。
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裹挟着玩笑的压迫感,在这堵纯粹的敌意面前骤然失效。
她慢慢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
妹妹温热的脸颊依赖地贴住她的脖颈,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糖果和阳光的味道。
她害怕又留恋地箍紧手臂,把脸深深埋进妹妹细绒般的间,贪婪地呼吸着,用这洁净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涤荡肺腑间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冷黏腻。
那个庞大如影随形的怪物,第一次,在她与妹妹无言的拥抱中,被逼退了寸。
妹妹脾气很大,m不敢惹她不高兴,小孩子说话也直来直往,他也怕母亲觉察出什么不对劲,所以有妹妹在的时候,他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因为妹妹总是靠着她,不让m有任何贴近的机会。
她在这个小小守护神的庇佑下,挨过痛苦的三年。
又是个被铅灰色云层压垮的傍晚。
远处天际线传来闷雷的滚动,像巨兽在楼宇间徘徊的腹鸣。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圈出小片惨白,手指下是未完成的数学题,字母和数字在潮湿里微微晕开。
把手传来粗鲁地转动、磕碰的声音,比第一道炸裂的惊雷更先抵达。
门被撞开时,带进来股腐朽的风,混杂着浓烈的酒精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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