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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晏鹤京的唇瓣红红,是她唇上的口脂,在接吻时沾染了过去,姚蝶玉捂住嘴,不需照镜子,也知道嘴上胭脂狼藉,腮边花粉糊涂。
晏鹤京此时是春来天上,乐不可支,低下头,又在她的脸颊、额头上蹭几下,把粉面蹭得一团红:“过些时日,我让银刀买张榻,你住到正房里来吧,分着房睡,要是家里有什么人忽然溜进来闯进来,就露馅了。”
“再说吧。”姚蝶玉摇摇头,从他双臂的禁锢中逃脱出来,不自然地抚摸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眉睫前的人,是酣睡的海棠,需得有人慢慢唤醒,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晏鹤京提了此事后便走了。
晏鹤京走后,姚蝶玉躲进西厢房里重新为容一番,她废去妆容,只在脸上抹些杭州粉,口脂上增些光彩,便到外头走了几圈。
外头人流如织,商贩如云,姚蝶玉在路上遇到个妇人,手里抱着个还在用衬儿的年纪孩儿,神色慌张,又鬼鬼祟祟的,那妇人的脸色不对,她上前想关心一句,但那妇人见她来诈熟搭话,眼神狠厉,反推她一把,而后抬起脚,三两下跑没了影儿。
姚蝶玉被推得站不稳,险些倒在地上,多亏一旁的妇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哎呀,你没事吧?”何香阳刚从一旁的针线铺里出来,“我看你好脸生呢,庞儿好俏,哪儿的娘子。”
“我、我前些时候才到南宁县来。”姚蝶玉回过头,看向扶住自己的妇人,生得细巧干净,约莫二十五六,梳了个三绺头,手提着个针线筐。
“你是不是住红货铺对街的?”何香阳笑问,“我也住那儿,前些时候我就听说了,我们街上来了对布商夫妇,我瞧你的衣裳时髦,想着就是你没错了。”
晏鹤京买的房屋,对面确实有家红货铺,那妇人又说是布商,那是她没错了,姚蝶玉点头,趁机来结交:“是的,我姓韩。”
“我姓何。”何香阳说完,一群家丁忽而跑了出来。
那家丁的阵仗,颇似来抓偷儿的,姚蝶玉眨着眼,视线随他们而去,何香阳也看了一会儿:“这是周老爷家的家丁啊,应当是去追方才那个妇人的,”
“抱着孩子的那个妇人?”姚蝶玉问。
“是啊。”
“她是什么老爷家的妾室?受了委屈要跑吗?”
“不是。”
“那……为何抓她?”
何香阳偷了声腔,脸上带着点怜悯之意,回:“她啊,是个生儿子的熟肚,和自己家里头的男人生了好几个儿子,穷苦,日子过不下去,她的男人就典妻了,借腹给大老爷生子,结果没生出来,三年里生了两个,都是女儿,前一个女儿被溺死了,她不跑,估摸那个女儿也得被溺死吧。”
律法上的典妻,典的是奸妇,只有妻子在与人通奸后被丈夫发现以后,才被允许典卖,典卖为他人之妇,或是低贱之奴,不贞之妇,无人权可言。
何香阳说的典妻,是明码标价,把妻子典给有钱人家生儿子,这种事儿本应当按买休卖休律拟罪,但却和溺毙女婴一样蔚然成风,不能禁止。
当男子在其中大大得益,那么所谓的律法,都是形同虚设。
姚蝶玉想着典妻的事儿,回到家中后心不在焉,精神蔫蔫的,晚膳时只吃了小半碗就搁了筷。
晏鹤京在离家五里远的地方,租了一间空铺子来卖布,他比姚蝶玉晚一步回家,回家看到她没什么精神,晚膳也没吃多少,有些担心,托秋娘去问。
秋娘领命,拐弯抹角问了几句,姚蝶玉叹口气,良久后才把心中的话说出:“只说这世间里,男子有无流品,做溺女典妻,嫖妓养妾之事,皆视为故常,全无顾忌的,而女子不论地位高低,稍有微瑕,就不配做人了。”
“姚娘子何出此言?”在秋娘的眼里,姚蝶玉就是个稚气未脱,见识不广的妇人家,今儿听她叹女子之命,有些出乎意料,即使生在高门之中,也不见得有多少女子会为这些不公而叹。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姚蝶玉回以一笑,没有再多说。
秋娘不好再问,逗留片刻后才离开。
晏鹤京听了秋娘的转述,思前想后理不出个头绪,不知她今日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儿:“以后她出去,秋娘跟着一块儿出去吧。”
“是,二爷。”秋娘回应。
……
空铺子租好,戏慢慢开场。
晏鹤京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七百来件布子,耗资数万,什么姑绒女葛,绸缎绫罗,夏布蕉布,应有尽有,看得姚蝶玉眼花缭乱,把女葛布挑了出来:“这个女葛,你打哪儿买来这么多簇新的?”
“怎的了?”买布这种事儿,晏鹤京都是托人去做的,“这女葛有何奇怪之处?”
“这些女葛一看就是产自粤地,粤地人织成一匹女葛,要用个一年半载的,所以大多女子织完并不拿去售卖,即使有卖,也是稀缺之物,买来的一匹价,要三两以上,数一数,你这儿竟有二三十匹女葛,我们只是一个小布商,一时哪里讨来这么多女葛?”姚蝶玉边说边摸了摸女葛,手指如触烟雾,当真轻薄得如蝉翼。
摸着,她忽然想起在苏州的时候,见到过一个身穿葛纱贴里的男子,那件贴里应当也是用女葛做成的,穿在身上格外轻盈好看。
“原是如此。”晏鹤京点点头,把女葛挑出来放到一旁去,“还是娘子细心。”
姚蝶玉面起红云,抿了嘴不接晏鹤京的话,将那些布料从低价到高价,一一排好放在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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