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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他袍袖一扬,大步离去。临走前,却弯腰撬开坟旁一块青石,取出一只裹着油布的小铁箱——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金条。若哪天再遇见那姑娘,这些,就当是替他守墓的谢礼。
收好金条,他闭目凝神,朝安妮气息消散的方向略一感应——人早不在任家镇了。
他辨了辨风向,迈开长腿,踏着月影往前走。
此时,安妮与林九早已回到如意镇。
安妮一进镇,便直扑大哥的洋餐厅;林九则返了道堂。如今他已是地府银行坐堂大班,可纵使手眼通天,仍查不出谁杀了徒弟阿星——那案子,像块捂不热的冷铁。
道堂门口,秋生正擦门板,见师傅归来,忙迎上去:“师傅,您可算回来了!师叔那儿……”
“妥了。”林九掸了掸肩头露水,“经这一遭,他也该收收野性子了。”顿了顿,忽想起什么,“对了,再过半个月就是廆节,你和文才,明早备好纸马、元宝、黄裱——一样别漏。”
“哎,明白!”
安妮推开洋餐厅雕花木门,风铃叮当一响。
柜台后,一位烫着蓬松卷、穿着雪白洋裙的姑娘欠身一笑:“欢迎光临!”
安妮挑眉:“来杯不花钱的咖啡。”
那姑娘闻声抬头,眼睛倏地睁圆,旋即雀跃扑来:“姑姑!您可算到了!要不是九叔托人捎信说您在任家镇,爸爸差点提着猎枪冲过去找人!”
“玛丽,你爸呢?”安妮笑着问——眼前这少女,正是她亲侄女,眉眼间依稀透着几分她的影子。
“爸去省城调货啦,两天后才回!”玛丽挽住姑姑胳膊,笑盈盈道。
安妮目光扫过她纤细雪白的脖颈,喉结微动,倏地抽回手臂:“刚下路,累得慌,先上楼歇会儿。”
玛丽浑然未觉,只体贴道:“姑姑睡我屋吧,我守店!”
“好!”安妮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她得尽快寻点别的血源,再拖下去,怕自己真忍不住。
日子一天天滑向七月半。李慕离如意镇,也越来越近。
终于,七月十五到了。
夜色浓稠如墨,寻常人早躲进屋锁紧门窗——今夜鬼门洞开,阴差押着成群孤魂野鬼涌上阳间,争抢香火布施。
可李慕?他只当那是满街游荡的夜宵,只是……眼下这些“菜”,已喂不饱他的命格了。
道堂内,秋生正将叠好的纸钱投入火盆。火舌一舔,纸灰翻飞。自从任家镇那场生死劫后,他练符画咒愈沉得住气,如今引火燃纸,不过呼吸之间。
忽听屋里传来林九的声音:“秋生,文才人呢?一整晚不见影儿?”
秋生掀帘入内,恭敬回禀:“师傅,文才天没亮就跑镇口占摊位去了。”
“占摊位?”林九一愣,“占哪门子摊位?”
秋生脱口答道:“当然是抢戏棚前排啦!他个子矮,生怕被挤到后头去,早早就溜进去蹲着了。”
九叔眉心一拧,声音沉了下来:“今儿可是中元节,今晚这出戏,是唱给阴间来的客人们听的。”
“啊?!”秋生喉头一紧,“那……那文才岂不是——”
“还愣着干啥?快走!”
师徒俩拔腿就奔,眨眼工夫已赶到戏棚外。两人踮脚往里张望——只见文才孤零零站在空旷的棚子里,台上的伶人甩袖翻腕、抛眼递情,可他浑然不觉,反倒拍得掌心通红,嘴里还直嚷“好!妙!绝了!”
“哎哟师傅,您还说这是‘鬼戏’?我瞅半天,棚里除了文才,连个鬼毛都没见着!”秋生挠着头嘀咕。
九叔只把眼一瞪:“天眼开了没?”
秋生心头一跳,赶紧扯片柚子叶在眼皮上狠狠一抹,再定睛一瞧——霎时间汗毛倒竖!原本空荡荡的戏棚里,密密麻麻全是游魂野鬼,青灰的脸、飘忽的影、空洞的眼,整个棚子仿佛浸在一层阴冷雾气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而文才就站在那群鬼影正前方,笑呵呵地鼓着掌。几个鬼影已歪着脑袋盯住他,其中一只穿粗布衣裳的丑女,拖着半截断袖,正一步步朝他挪去,十指如钩,缓缓探向他后颈……
“师傅!”秋生猛地扭过头,嗓子干,“那女鬼要干啥?”
“还能干啥?”林九嗓音低哑,“寻替身,吊死他!”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倏然自半空坠下,稳稳落在文才跟前。她斜睨一眼那丑女,长袖轻扬——那丑女顿时僵在原地,呆呆望了她两秒,竟缩着肩膀退了开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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