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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缨垂下眼睛,有点犹豫。
但也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闻到了很不好的味道,所以他决定下去看看。
那是很浓的、酒精的味道,和并不愉悦、反倒阴暗烦躁的情绪气味混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戚长缨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半掩的门——
水声的确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卫生间的花洒开到最大,下着雨,扶桑躺在地上,浑身衣服都湿透。
他手边还躺了一把熟悉的折叠刀,左手小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刀伤,伤口很新也很深,血混着水一起流进下水道。
这一定很疼。
看起来都疼。
但扶桑却是笑着的。
他应该不怎么清醒,因为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他的头发被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眯着眼睛,眼睫上都是水珠。
他的唇角扬着,笑容的弧度很清晰,露出侧边格外尖的虎牙。
“扶桑……”
戚长缨心里那些纠结一瞬间跑没了影,他过去把扶桑从地上拉起来半抱在怀里。
头顶落下来的水是冰凉的,戚长缨想把它关掉,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操作方法,只能抱着人去到水淋不到的地方。
“……滚啊。”
扶桑挣扎得很厉害,他用力推开戚长缨,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被撕裂得更深一点,血瞬间染红他半边手臂。
扶桑其实不是很爱喝酒,因为他不喜欢酒醉后身体与情绪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但偶尔他也不介意多喝一点,因为在完全酒醉失控的状态下,愉悦感也会被放大,那会儿他就什么都不用考虑,只纯粹地去享受快乐和疼痛,直到酒醒天明。
“别烦我……”
扶桑推走戚长缨,自己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翻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人倚在墙边低头打火。
刚才挣扎的时候,血混着水溅到他的脸上,血珠一滴滴落在他的发丝和眉梢,点缀出的那些红色显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
火好不容易点着了,他夹着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呼出来。
可能是失血过多,也有可能是真的醉得太狠,他有点站不住,很快又摔回了瓷砖地上那摊淡红色的冷水里。
好不容易点着的烟这就灭了,他吸了一口发现什么都没有,抬手用力把烟扔到一边:“草!”
难得爆了句粗口,但扶桑其实不怎么恼,反而又笑了。
戚长缨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开心地笑。
笑着,他舔了一口手臂上的血,于是血色又染了半张脸。
戚长缨看着,有些怔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戚长缨认识扶桑以来,他情绪最浓烈的一次。
扶桑总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种危险并不针对其他人,而是指扶桑本人处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危险地带,仿佛踏错一步就会跌进万丈深渊。
他的情绪很奇怪,要么淡淡的像死水,要么就猛地一下冲向极端。
眼看着扶桑又要去摸摔在一旁的折叠刀,戚长缨几乎本能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别伤害自己了,扶桑。”
“滚啊,”
扶桑嗓子有点哑,还在挣扎:
“死不了。”
在死不了的前提下用各种办法折腾折磨自己以获取快感,论起来没什么问题,因为他没有给别人带去麻烦,也没有真的威胁到他自己的性命,于情于理旁人都没资格也没立场去评价去劝阻。
但戚长缨看不下去。
他没法接受。
他用力把扶桑抱在怀里,限制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去摸他腰间装符纸的小袋子。
他知道里面是扶桑的逆转符。
鬼是不能直接碰法器和符咒的,那会对他们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才碰到符纸边角,戚长缨的指腹就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感。
但戚长缨没在意,他抽出一张符,不知道该怎么用,只能用手掌把它按在扶桑小臂的伤处,希望能帮到他。
那真是很疼的。
戚长缨能感觉到扶桑所有的疼痛,自然扶桑也能感觉到他的。
被符咒烧灼的、源自灵魂的痛楚和刀伤叠在一起,令扶桑整个人都在兴奋战栗。
但不知怎的,他却甩开戚长缨的手,突然生了气:
“戚长缨你能不能去死啊!滚!!收起你那泛滥的圣父心,别再管我的事了行不行?!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什么非要在我跟前碍眼?!你那溯离已经死了,死了!千八百年前就是个死人了,别特么往我身上移情,我嫌恶心!”
扶桑今天晚上的确喝了很多酒,多到霍为一直在劝他别喝了,怕他喝着喝着嘎嘣一下死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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