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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决死一剑（第1页）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何正功听闻此言，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戾气，顿时厉声讥讽。

然而方藏锋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此时外界的嘲讽于他而言，不过是耳畔拂过的微风。他握着九霄剑的手稳如磐石，那原本在剑身上流转的璀璨剑光，此刻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剑脊处收缩。光芒内敛到了极致，剑身不再出丝毫震颤，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静止。

那不是停滞，而是将五十年的光阴、将燃烧的生命，尽数压缩进这方寸之间。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沉寂。

方若谷站在后方，他终于看清了父亲口中那个最潇洒的角度是什么了。

那不是任何招式，而是将毕生所有锋芒，凝于一线，只为在最恰当的时刻，斩出最纯粹的一剑。

何正功嘴上虽满是不屑，但身体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他死死盯着方藏锋的剑尖，瞳孔深处满是忌惮。

不知为何，站在人群后方的黄惊只觉得方藏锋此刻酝酿的这一击，竟比那一夜方守拙所施展的还要漫长，那股蓄势待的气势，更是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猛与暴虐。

偌大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场中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无数道目光交织在方藏锋与何正功之间，眼神中既有对方藏锋燃命赴死的深深惋惜，更充斥着对何正功那种近乎疯狂的恐惧，面对这等玉石俱焚的绝世一剑，何正功的眼中没有闪过一丝退意，他甚至连逃避的念头都没有生起！

何正功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这一剑，你怕是还没递出来，自己就先死了。”

方藏锋轻笑一声：“死？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回头看了方若谷一眼。那一眼里，有父亲对儿子的期许，有族长对族人的托付，也有一个老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方若谷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有出半点声音。他记得父亲的嘱托，好好看着。

方文焕被方若谷死死按住，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无论他喊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爷爷……”他只能在心底喃喃地唤着。

黄惊站在人群中，看着方藏锋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那满头的白，看着他手中的九霄剑，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方家村那一夜，方守拙燃尽了自己，挡下了人尊最后的底牌。

今日，方藏锋也要燃尽自己了。

兄弟二人，殊途同归

方藏锋深吸一口气，手中九霄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何正功。

何正功不再言语，周身的讥诮之色已然尽数褪去。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正以燃尽生命为代价，向他递出此生最为璀璨、也最为致命的一剑。

他不能退，亦不愿退。他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老家伙！他的剑锋所指，是那高不可攀的风君邪，又怎会畏惧一个将死之人的绝唱？

一念至此，何正功眼底爆出骇人的凶芒。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将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其中，剑身之上罡气如龙蛇般盘旋升腾。

两柄剑，一柄凝练如冰，一柄炽烈如火。

剑意在空中碰撞，出“嗤嗤”的声响，罡风将周遭的一切尽数摧毁！

“方藏锋，”何正功的声音低沉，“你这一剑，我接了。”

方藏锋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凉，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

然后，方藏锋动了，九霄剑化作一道的流光。

这一剑，没有繁复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意，甚至没有半分属于绝世剑客的孤傲与锋芒。它只是直直地刺出，像是一个归乡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行囊的旅人，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这一剑里，有方藏锋毕生修来的剑道，从少年时第一次握剑的笨拙，到中年时剑意初成的孤绝，再到此刻油尽灯枯、将一切执念都燃尽后的通透。那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招式、曾让他呕心沥血的感悟、曾让他与无数高手生死相搏的刹那，全都在这最后的一剑中，化作了最纯粹的力量。

这一剑里，有一百四十七条亡魂的期盼。

方家村那个夜晚的血，早已干涸在泥土里，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面孔，却从未从方藏锋的梦里褪去。没能讨回的公道，全都凝在了这一道剑光里。

而这一剑的尽头，是方守拙。那个他陪他一起长大，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受罚，那个他恨了半辈子的人。

那一夜老倔货他做了身为族长该做的事了，今日该轮到自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方藏锋在对自己说：“老倔货，我终于能理解那一夜你用出这招的心情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

方藏锋的剑尖与何正功的剑尖对碰到了一起，两人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瞬间爆！

狂暴的真气顺着九霄剑的剑脊倒灌而入，方藏锋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飙射而出。他左手猛地探出，死死覆在右手之上，以双手死死钳住剑柄。

强劲的剑气罡风将两人脚下那历经百年风雨、坚如铁石的青石地面，生生绞成了齑粉。

伴随着令人头皮麻的“咔咔”碎裂声，无数细碎的石屑如暴雨般向四周疯狂激射。以两人交剑的落点为中心，坚硬的青石板寸寸崩塌、向下凹陷，眨眼间便被犁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黄惊能看得出来，即便面对方藏锋这燃命一击，何正功依旧是稳稳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还压制着方藏锋！

输赢只在片刻间就要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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