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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外门弟子是个面容稚嫩的小少年,名叫阿吉,看向云小六的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惧,显然刚才验灵柱的“壮烈”一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他领着云小六,绕开人群熙攘的主道,专挑僻静的小路走,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僻,周围的灵气也明显稀薄起来。
“那个……云师姐,”阿吉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们这是去……‘沉疴苑’。”
“沉疴苑?”云小六挑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听着像个养老院或者……呃,停尸房?”
阿吉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师姐慎言!慎言!沉疴苑是外门弟子居所之一,只是……只是位置偏了些,灵气弱了些,住的师兄师姐们……嗯……性子也淡泊了些。”他斟酌着用词,额角冒汗。
云小六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外门里的“冷宫”,专门安置她这种“资质特殊”(暂时无法判定)、或者得罪了人、或者实在没什么潜力的弟子。美其名曰“淡泊”,实则就是被边缘化,自生自灭。
“哦——”她拖长了尾音,脸上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兴致勃勃,“淡泊好呀!清净!适合修身养性,思考人生!对了阿吉,这沉疴苑,离夜宸师兄的洞府远不远呀?”
阿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惊恐地看向云小六:“夜、夜师兄?他住在内门主峰‘凌霄峰’上,有专属洞府,有结界守护,等闲弟子连山脚都上不去!离我们这外门边缘的沉疴苑,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十万八千里啊……”云小六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那确实有点远。不过没关系,距离产生美嘛!以后多串串门,距离就拉近了!”
阿吉:“……”他已经开始为夜师兄未来的清净日子默哀了。
终于,在一片荒草萋萋、几乎看不到人烟的山坳里,几排破败陈旧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屋瓦残破,门窗歪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药草味?整个苑落死气沉沉,只有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从屋里传来。
“云师姐,就是这里了。”阿吉指着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门口还挂着蛛网的屋子,“这是苑里唯一空着的屋子了,您……将就一下?这是入门物资和门规玉简,您收好。没什么事,我就先、先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生怕跟这“灾星”多待一秒。
云小六掂量着手里那点寒酸的物资(几块下品灵石,一瓶最低阶的辟谷丹,一套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又看了看眼前的“危房”,非但没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天衍宗,给我来个下马威是吧?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云小六?”她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玉似的胳膊,一脚踹开那吱呀作响的木门(差点把门踹散架),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更是惨不忍睹,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还有可疑的蘑菇在茁壮成长。唯一的好处是,够大,够空。
“嗯,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可塑性强!”云小六双手叉腰,开始规划,“这里可以摆个聚灵阵(虽然没啥灵气可聚),那里可以开个窗晒太阳,门口得种点驱虫的花草……”
她正自言自语,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平息下去,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呻吟。
云小六耳朵动了动,放下手里的东西,溜达了出去。只见隔壁屋门口,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的青年,正扶着门框剧烈喘息,脚下还散落着几株刚采来的、带着泥土的药草。
“嘿,邻居!”云小六笑眯眯地凑过去,自来熟地打招呼,“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咳得挺辛苦的。”
那青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云小六,眼神黯淡,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疏离:“不、不用……老毛病了,多谢关心。”声音沙哑虚弱。
云小六却像没看到他的拒绝,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草,放在鼻尖嗅了嗅:“唔,清心草,凝露花……药性温和,治标不治本啊。你这是伤了肺经根本,郁结之气堵着,光靠这些温和草药,咳到明年也好不了。”
青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懂药理?”
“略懂略懂,”云小六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模样,“我以前在老家,专门给隔壁快咽气的老黄牛看过病,药到病除!”(其实是把牛治得活蹦乱跳差点把棚子顶翻)。
青年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信她的鬼话,但戒备心却莫名减轻了些。这新来的师妹,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说话也颠三倒四,但眼神清澈,没有旁人那种或怜悯或嫌弃的目光。
“我叫云小六,今天刚来的!”云小六继续套近乎,“师兄你怎么称呼?怎么住到这‘沉疴苑’来了?”
青年沉默片刻,低声道:“柳清歌。三年前宗门任务,中了寒毒,损了根基,修为倒退,便……被安排到此地静养。”语气平淡,却难掩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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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毒啊……”云小六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柳师兄,你这病,说不定我有办法!”
柳清歌苦笑摇头:“多谢师妹好意,我这伤,连丹峰的长老都……”
他话没说完,云小六已经像变戏法似的从她那寒酸的储物袋(其实是塞在袖子里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颗黑不溜秋、散着辛辣刺鼻气味的药丸。
“喏!独家秘方,‘霹雳驱寒暖心丸’!保证药到寒除,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冰火两重天’!”云小六把药丸递过去,一脸“信我准没错”的真诚。
柳清歌看着那卖相堪忧的药丸,闻着那呛人的味道,喉咙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玩意……真的能吃吗?不会直接把他送走吧?
云小六看出他的犹豫,撇撇嘴:“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最多……最多就是拉几天肚子,或者身上起几个红疙瘩,都是排毒的正常反应!”
柳清歌:“……”这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吗!
然而,看着云小六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不知为何,柳清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几颗“霹雳丸”。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对他露出这种毫无芥蒂、甚至带着点“我能搞定”的自信笑容了。
“多谢……云师妹。”他低声说道。
“不客气!邻居嘛,互相帮助!”云小六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虚弱的柳清歌拍趴下,“你先吃着试试!不行我再想办法!对了,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搞到……嗯,稍微新鲜点的食材吗?辟谷丹太难吃了!”
柳清歌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甚至有点吵闹的新邻居,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名为“生机”的表情。这沉疴苑,怕是要因为她,再也“沉疴”不下去了。
而云小六则在心里盘算着:搞定邻居是第一步,接下来,得想办法改善居住环境,然后……就是如何跨越那“十万八千里”,去骚扰……哦不,是去拜访一下她亲爱的夜师兄了。
日子还长,她云小六,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这天衍宗,好好“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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