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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蔷薇旅馆·清晨的情报汇总
维也纳的清晨没有雾。
这是蒂娜推开窗户时第一个意识到的。伦敦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雾气缠绕在街灯的柱子上,像一条条不愿醒来的蛇。但维也纳不同——天空是灰蓝色的,很高,云层很薄,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边。空气中有面包店烤面包的味道,混着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和远处教堂的钟声。
六点整。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不是急促的,是从容的、每一步间距相等的脚步声。塞巴斯蒂安。
“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少爷在一楼执事室等您。”
蒂娜点头,跟在他身后下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塞巴斯蒂安的脚步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是习惯了。三百年的执事生涯,让他学会了不出多余的声音。
执事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窄床。墙上挂着一幅维也纳的旧地图,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晨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狭长的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啵酱已经坐在桌边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装,领口敞开着,没有打领结,露出锁骨的线条。手杖撑在身侧,杖头的银在晨光中亮了一下。面前的茶杯空了——他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摩德利站在窗边。他没有坐。他穿着那身和啵酱款式相似的深灰色旅行装,黑色长扎成马尾,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微微凸出的喉结。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维也纳灰蓝色的天空。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一根草茎。已经折了,但还留着。从本丸带来的。
塞巴斯蒂安站在桌前。
他没有坐下。他的黑色执事服熨烫得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暗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面前摊着地图、笔记本、以及几份从不同渠道收集来的手写资料。
他没有说明自己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收集到这些情报的。蒂娜没有问——她知道,恶魔有恶魔的手段。也许是和当地的“非人存在”做了交易,也许是潜入某个不为人知的档案库,也许是更黑暗的、不需要被追问的方式。他只是将结果呈现出来。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条线索都有依据。
“维也纳周边,历史上大规模种植小麦的区域有三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标注移到另一个。指尖在纸面上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一处,东部。维也纳以东,靠近匈牙利边境。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十六世纪时是贵族的领地,小麦种植面积最大。但经过三百年的开,地貌已经完全改变。当年的庄园已不复存在,现在是连片的农场和村庄。”
啵酱没有插话。他的湛蓝色独眼落在那些标注上,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第二处,北部。维也纳以北,多瑙河上游。土壤质量一般,种植规模较小。但那里有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档案保存相对完整。如果当年的贵族宅邸有过记录,也许能在那里找到。”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停了。在第三个标注上。
“第三处——多瑙河北岸。维也纳东北,多瑙河的漫滩地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但地势低洼,经常被河水淹没。十六世纪时,那里只有零散的几户人家,没有大规模的庄园或宅邸。”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啵酱和蒂娜。
“但这是最可能的地点。因为那里的地貌——三百年来几乎没有改变。”
啵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
“漫滩地带不适合城市建设,也不适合大规模农业开。它被多瑙河的水位控制着——每年春天河水上涨,会淹没大片土地;秋天水位下降,露出肥沃的淤泥。几百年来,那里的居民学会了与河水共处:在高处建房,在低处种麦。所以,当年的宅邸如果建在那里,幸存的可能性比其他两处更高。”
蒂娜看着地图。多瑙河北岸——那个标注的位置离维也纳城区不远,但被一片绿色包围。地图上的绿色代表树林、农田、和没有被城市吞噬的土地。
“而且——”塞巴斯蒂安顿了顿,“摩德利先生提到的‘金色麦穗’。”
蒂娜看向摩德利。
他没有转身。还站在窗边,还看着窗外。但他的手——那根折了的草茎在指间转了一下。
“摩德利说‘一夜之间开满了金色的麦穗’。”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静。“那不是自然的麦子,是召唤仪式的‘产物’。小麦需要几个月才能成熟,但黑弥撒的召唤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催生植物——以血为代价。那片麦田不是种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他合上地图。
“长出来的地方,就是仪式举行的地方。那里,应该还残留着什么。”
二、走廊·摩德利的记忆碎片
六点三十分。
蒂娜走出执事室时,摩德利已经站在走廊里了。靠着墙——不,不是“靠着”,是“看似靠着”。他的后背离墙壁还有一寸。三百年的流浪让他学会了不把后背交给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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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和啵酱的款式相似。塞巴斯蒂安准备的。黑色长扎成马尾,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微微凸出的喉结。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维也纳灰蓝色的天空。
他没有睡。
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黑,但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不需要睡”的清醒,是三百年来养成的、无法安眠的习惯。
蒂娜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她没有贴太近,也没有离太远。半步的距离——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也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疏远。
“摩德利先生。塞巴斯蒂安说,那棵椴树可能在多瑙河北岸。”
摩德利的眼珠动了一下。
“多瑙河……”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咀嚼这几个字。舌头在牙齿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着,像在品尝某种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亮了”——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翻了个个儿,露出下面湿润的、还没有被氧化的一面。
“我记得。”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如果不是走廊这么安静,蒂娜可能听不到。
“安娜小姐……带我去看过。那是夏天。河水很蓝,很宽,对岸的树是绿的。她站在河堤上,风吹着她的裙子,裙摆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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