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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脸死死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毫无保留地砸在她的肌肤上。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大城,是即将倾覆的顾家,是明天一早就要带走她的残酷现实。
那一夜的风雪。
直到天将破晓时,才渐渐停息。
……
次日清晨。
拔步床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黏腻的腥膻气味。以及一丝无法掩盖的、淡淡的血腥味。
顾云亭猛地睁开眼睛。
宿醉般的头痛和浑身的酸痛,提醒着他昨夜生的一切荒唐与疯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
顾云亭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掀开被子,胡乱地套上脚踏上散着的衣服。他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冲出了内室。
外间的书桌上,那份昨天被他扫落在地的婚前协议,已经不见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拉开东厢房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后的清冷,扑面而来。冻雨过后的庭院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顾不上地上的冰水刺痛脚底,疯一样朝着主院大厅的方向跑去。
主院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顾家老头子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精神焕。正与孙家派来的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相谈甚欢。大哥和二哥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顾云亭的脚步却缓了——
大厅的一旁,叶南星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正铺着几份合同。
她没有穿顾家为她准备的那些喜庆的、体面的衣服。
她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长裙。
依然窈窕,依然娴静。
她的双手安静的交迭在一起,那一抹翠色的绿意,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好似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站在顾家所有的长辈和外人面前。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恬静。
大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毕竟,一个亿的到账,胜过一个女人的清白与否。
叶南星微微低着头,随后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厚重的协议纸上。
顾云亭站在门外的冷风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冰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想要喊出她的名字,想要冲进去把那份该死的文件撕个粉碎,把她抢回来。
可是,他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
叶南星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
她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
隔着大厅里袅袅升起的茶香,和刺眼的、雪后的晨光。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门外那个赤着脚、满眼绝望与破碎的十九岁少年身上。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因为极度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如同那场初雪般干净、温柔,却残忍到了极致的微笑。
笔尖落下。
金色的笔锋划破纸面,出清晰而残忍的摩擦声。
“叶南星”三个字,死死地咬合进了纸张的纤维深处。随后她伸手用手指沾了一旁的印泥,在白纸上按下一个鲜血般的指印。
随着那一纸婚书的签订。
顾家的危机解除了。
而十九岁的顾云亭,连同他心里那个曾经会害怕、会祈求神明垂怜的少年。
在这一天的清晨,彻底死在了大城的寒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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