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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曾越率众去孔庙行完香,转道去扬州学府宣讲训饬,入明伦堂,仅教授训导几人相迎。
详细问来方知内情。
开国初,府学州学县学廪膳生员均有定额。后增广生员,至建安一朝,已多出3倍有余。先帝一纸诏令,便要恢复旧制。
举措过急,难免生乱。行旨之人成了双头火杖儿,两头被烤。上头催逼甚紧,下头学子各显神通,裁撤名额给谁都不是。
老学台一拖再拖,名额筛了又筛,最后考评居末与家世清贫者皆上了名单。不承想有位性烈之人,一时激愤,自缢家中。这人考学近二十载,仍无功名在身,乡里呼为“老童生”。此番被裁归家,本就无颜见人,又遭邻里闲言碎语,想不开寻了短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学子自觉同仇敌忾,日日堵在府衙门前,要老学台偿命。老学台年逾六十,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索性辞官,撇下这烫手山芋。
正主溜了,众人越义愤填膺。廪生们集体罢课,放言“在府学读书,有辱斯文”,继而转投书院。
教授讲完缘由,小心觑着新学台脸色。
未及开口,一小役惶惶来报:“大人不好了,学子们聚众闯进府衙闹事了!”
曾越面色微变,心下冷嗤。昨日方到任,消息就不胫而走,不知是哪路神通广大的耳报神。
赶到衙门时,那帮人正将双奴与夏安围在当中。双奴额角见了血,一股怒气窜上来。他沉目扫过众人,目光落在为那人身上。
那人悄然打了一颤,稳住神色,上前见礼:“学台大人,晚生贾毅,在松风书院读书,师从茂贞先生。”
礼数虽周正,言辞间却隐有几分矜傲。“今日前来,是为同窗孔常守讨个公道。总不能让他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曾越厉声嗤道:“讨公道?你们擅闯官衙,目无法纪。在公堂动手伤人,欺辱弱小,是为不齿。这便是你们讨公道的法子?难不成谁横谁有理?”
一旁瘦公子不屑道:“学台不必在此顾左右而言他。孔常守一事,今日须给个明白交代。”
曾越并不理会,只转头看向双奴,低声问:“可还有别处伤着?”
双奴摇头。
瘦公子被晾在一旁,面上挂不住,拔高声音道:“大人还有闲情逸致......”
话未说完,曾越一记眼风扫来,冷威凛然,他登时噤声。
“夏安,带她回内宅,请郎中来瞧瞧。”他对人叮嘱道。
双奴担忧地抬眼看他。曾越抚了抚她手背,让她安心去。
待人离去,曾越敛神转身,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既如此,本官便与你们分说分说。”
“裁撤生员,乃朝廷定策,是为国本。按考评定去留,是为学规。孔常守名列其中,于法有据。他不堪其辱,自寻短见,反倒怪到旁人头上,是为不义。身体肤,受之父母,他轻易舍去,是为不孝。此等不尊国策、不明法度、不义不孝之人,倒要请教,有何冤屈可言?”
瘦公子涨得脖颈粗红,正要抢白,贾毅伸手拦住,朝曾越道。
“大人好一番辩驳,却也不尽然。尺有长短,法有定规。廪生名额既按例所定,怎可因佞臣一言蔽上便轻易废之?若无此事,孔常守何至于丢了性命?人命关天,在大人眼里也未免太轻贱了些。”
曾越轻笑一声,问道:“你说名额按例有定,是多少?”
贾毅拂袖,自信应道:“太祖始定,约3万一千人。后朝开恩,又增广生员。”
“现有廪生多少?”曾越再问。
贾毅一滞,面上掠过尴尬之色,停了片刻才道:“依策而行,总不会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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