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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金博士推导出一个产生爱意恒定情况下不同心脏材料对心软消耗的公式，”康警官说，“有些材料的心脏只需要消耗很少很少的心软就可以产生大量的情感。夸张一些地说，有些心脏本身就充满爱意。”

“生存组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告知了市民这些事实，但因为这个理论没有实在的研究支撑，而且上个世纪消费主义遗留下来太根深蒂固的观念，人们还是对数字有很大的执着。就总盯着账户里的数字看，你知道吗？”

康警官挠挠脑门，“关于心软平等的游行近几年发生好几次了，所以生存组才开的心软津贴。嘛，实际上生存组审核一下你们的心脏材料，有些人的津贴其实根本没有真的下发，所以有时候会给轨道交通半价卡做补偿。”

“所以，”清原说，“如果出生的时候被分配的心软值很低，大部分是因为那些人的心脏不需要消耗太多心软。他们本身就很心软，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那是不是说——”清原压低声音，“心软银行根本就没有给我们汇心软？所以账户上不会显示？”

“对。”康警官说，“心软银行就是在利用人们太执着基础数值这个盲区。而且通常会去那里的人们都已经着急到悬崖边上了是不是？像你这样。因为有很想爱的人，有很着急要过的生活，他们给你们合同之前还要审查一下你们的材料是不是？扫你们的信息环，计算你们心脏材料和心软的配平，你们本身能拿到的心软总数够用了，才会跟你们签这个合同。白收你们的幸运，让你们以为得到了心软。”

“可是，”清原说，“之后我心软匮乏综合症的症状的确消失了呀。”

“他们会给你们一个月的试用期，对不对？”康警官说，“心软匮乏综合症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你想想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心软就恐慌的？从别人告诉你你的心软值太低开始对不对？这是一种暗示，你只是受到了自己心软不够用的暗示而已。这一个月的试用期就是给你们适应暗示消失的过程。暗示消失了以后，你们自然就买账了。”

“而且，爱的背面是冷漠才对，即使心软真的不够用了你也应该变得冷漠而不是感到恐慌或是其它情感。”康警官搓搓脸，“不过林博士这个研究成果也算划时代了，他这个公式以后可能会被放进初级教育的生理课本里。”

清原怔怔地坐了一会，半晌开口说，“所以这整件事就是，我在我的心软完全够用的情况下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还被人骗走了好几百个幸运。”

“没错。”康警官说，“现在你在这个登记表上签一下受骗幸运数和名字，之后案情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

清原愣愣地接过表格，签好字，“但是，”他不死心地说，“我的心脏材料不是鲸鱼骨头吗？四个心软是足够的吗？还是这真的是只骨质疏松的鲸鱼？”

康警官划开清原之前登记的信息来看，在构成材料一栏点了好几下，读完以后抬起头看他，“你给银行交申请材料的时候自己没有看一下的吗？”

“就——”清原说，“大致地看了一下，记住了数字。”

“不是鲸鱼骨头，”康警官说，“你的心是焦糖。大概是最容易心软的材料之一了。”

是焦糖。清原握着笔茫然地发了好一阵呆。是焦糖，他怀里藏着一团咕嘟咕嘟响着的、因为厨艺生疏而煮得有一点太焦、甜得有一点苦味的焦糖。

“您可以走了。”康警官说，“肖先生。”

“等一下，”清原说，“我这正发生着巨大的人生转折呢。”

“没时间给你转折。”康警官收好清原签完的表格，“还有好多人等着做笔录呢。”

尾声

清原出来的时候思贤正在大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坐着，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们前后才分别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思贤现在看起来像一株突然被要求过冬的向日葵，而清原的怀里被塞了一个崭新的、熠熠生辉的人生转折。

思贤看见清原走过来，下意识地站起来伸出手让他牵。清原握住思贤的手指，“你刚刚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随便下什么结论吧？”

思贤看着他，喉咙里艰难地吞咽两下，“没有。”顿一顿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因为太蠢被骗幸运了。”清原说。

“是——”思贤压低声音，“是心软银行吗？大厅里一直有人在议论这个。”

“对。”清原拽一拽思贤的手示意他一起往警局外面走，“我大概被骗了两百多个幸运这样。”

“噢。”思贤说，“根据我现在的心情我想要说你活该。”

清原从鼻子里哼一声，“才丢两百多个，根本不会在我的幸运库存里留下痕迹好吗。”

“是了。”思贤说，“我看你没存着这么多幸运也遇不上我。”

清原不说话了，攥着思贤的手一个劲地往前走。午后街区玻璃墙折射的阳光晃得思贤眼睛疼，他在清原后面跟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了，“说话呀你个鲸鱼骨头。”

“我不是鲸鱼骨头。”清原回过头来看他，“我刚刚看过了，我是焦糖。”

“噢。”思贤眨眨眼，“听起来很甜。”

“很软。”清原说，“宇宙第一柔软，我的心。”

思贤噗嗤一声笑了，“那我的呢？”

“你是心软多，我是本来就很软。我都用不着别人汇给我心软的，你知道吗？”清原说，“所以我只有四个心软这件事，并不足够你乱下什么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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