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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数一数你眼睛里有多少颗星星。
“所以,”清原说,“所以送给我和丢掉是同等的选项吗?”
“哎呀。”福气先生挠一挠脑门,“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噢。”清原有一点生硬地朝福气先生伸出手,“那把你的心软给我吧。”
思贤说要出去“静一静”,留清原和康警官尴尬地面面相觑。尴尬的部分主要是清原在完成,康警官倒还是很自在。
“不和他解释清楚没关系吗?”康警官问。
清原摇摇头,“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
“看起来是个很心软的人哦,”康警官说,“李先生。”
清原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忍不住笑了,“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刚把上个月的心软领出来,一大包,在电车上二话不说就要给我。”
康警官皱一皱脸,“心软可以这样送人的吗?”
“不知道。”清原说,“是说不舍得丢掉。我拿回去塞在枕头里了,然后一睡那个枕头就梦见他,还有点烦。”
康警官石头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属于人类的表情那推动人类进步的原始力量:好奇。他扭一扭屁股坐正了,“那后来是又在电车上遇见了?”
“嗯。”清原说,“碰见几次,聊一聊天这样。到月末又塞给我一大团心软,说反正秋天了可以放进被子里。”
“噢。”康警官说,“你真是拿了人家好多心软哦。”
“是哦。”清原说,“会觉得自己欠了还不了债,可能一辈子要背负什么贷款才能还上了。”
“总共拿了人家多少?”康警官问。
“记不清楚了。”清原说,“后来变成了朋友,再后来一个月他心软剩下很多,我手里拿着其它东西没办法全部带走,就让他一起送回家。之后就——就开始约会了。”
康警官饶有兴趣地敲一敲桌子,拉长鼻音“嗯”一声。“可是你的心软,”慢悠悠地说,“就算加上每个月的政府津贴,要谈恋爱的话不够用的吧?”
非常不够用。
清原坐在地上看着思贤把他的心软在花园土里填一填,像给睡梦中的宝宝掖被角一样把移植的波斯菊在盆子里埋好,又啪嗒啪嗒揪一揪自己的橡胶手套,心悸得有些受不了。“小贤啊,”小声地说一声。
“嗯?”思贤蹲在花盆前面扭过来看他。
清原其实没有什么要说的,张一张嘴又闭上,“给我种那么多花干什么呢,”最后说。
“我家种不下了嘛。”思贤继续给波斯菊掖棉被,“心软要用不掉了。”
“我又照顾不了它们。”清原嘟囔,“死光了怎么办。”
“怎么会死光呢。”思贤不赞许地回过脸,“你隔几天给它们浇一浇水就好了。”
“会忘记。”清原说,“没有那个心情去记。”
“哇你这个人。”思贤抓起洒水壶站起来,走到清原身边咚一声坐下,“那我来帮你浇。给你也浇一浇。”举起水壶在清原头顶做一个浇水的动作,“这位肖先生一般都开什么花?”
“哎呀。”清原伸手捂住脑袋顶的头发,“我不开花,浇了我也不开花。”
思贤把水壶放下来,在清原脸上端详一阵,“你又不高兴哦?”
“没有。”清原说。
思贤扁一扁嘴,站起来走回小花园里继续折腾小花小草,一边折腾一边不满地小声嘟囔“小原小原,心肠像铁”。清原心悸得更厉害了,伸手揉一揉自己硬邦邦的胸膛,抱着它在地上小心地躺下来。
这个月的心软在月初和思贤一起去放风筝的时候就用完了吧,清原心想。他以前都不知道人的心软还可以用得这么快。
自从领了津贴以后他可以勉强一个月舒舒服服地过,但这个月的心悸从那天他们躺在郊外的野餐垫上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清原躺在思贤边上快乐地啃饼干,饼干屑掉得满脸都是,思贤用手臂架起上身,一边笑一边把他的脸吻了个干净。
清原立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危险地咕嘟咕嘟响,还隐约冒出焦糊味。应该是心软又告急了,清原心想。但是呢,再心焦一点也没关系,多心焦都没有关系。
有些人值得为之心焦。
“小贤。”清原躺在地上说。
“嗯?”思贤从小花园的另一头回过头。
“你的心是什么材料?”清原问,“你有去检查过吗?”
“有哦。”思贤说,“是海鸥羽毛。”
“噢。”清原仰头看脑袋顶上投下阴影的树叶,树叶金黄金黄的,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秋天。“那是很容易心软的材料了。一点点心软就能用很久。”
“对。”思贤说,“然后我每个月又有那么多心软。所以非常麻烦。”
清原把手盖在脸上,“你这情况也不算太麻烦。”
思贤嘿嘿笑两声,又问,“那你呢?你有检查过心是什么材料吗?”
“小的时候检查过。”清原说,“没有记错的话是鲸鱼骨头。”
“哇。”思贤说,“小原小原,心肠像铁。”
“才不是铁。”清原说,“是鲸鱼骨头!”
“没有区别没有区别,”思贤笑了,“都很硬!”
“不一样。”清原说,“万一这鲸鱼骨质疏松呢!”
思贤愣了一秒,放下手里的花园剪倒在地上放声大笑,笑得在花盆中间滚了一圈。清原坐起来看他,一边想着“这有什么好笑的”,一边也忍不住跟着笑,笑得心脏疼,但就是停不下来地想笑。
到这一天晚上的时候清原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悲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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