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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是短暂地模糊或扭曲,眼前的光线像是骤然被抽走,视野中心瞬间沉入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暗,并向四周迅速蔓延。
耳边自己讲解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控制台上跳跃的指示灯一瞬间消失在视线之中。
商承琢僵在原地,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耳膜,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内衬。
“……因此,延迟降低了至少40毫秒,这对于实时交互的体验提升可以说是具有颠覆性意义……”
商承琢的声音奇迹般地没有中断,甚至语调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凭借着记忆和肌肉惯性,继续着讲解。
眼前除了黑暗空无一物。恐慌逐渐侵蚀心脏。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片黑暗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视野重新拼凑起来。
商承琢重新看见了屏幕上的图像,看见了台下模糊的人影,看见了控制台清晰的按钮。
额际已经一层薄汗,商承琢状似随意地揉了揉右眼太阳穴附近,同时微微侧头,对着旁边待命的程昂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要求他去沟通调暗后排辅助光。
程昂虽有一丝疑惑,但立刻照办。
商承琢放下手,目光重新聚焦屏幕,演示继续,流畅无阻。
台下无人察觉那惊心动魄的空白,只当语句停顿的那两三秒是演讲者一次短暂的思考间歇。
浴室里蒸腾着浓密的水雾,花洒里流出的水自上而下的包裹身体。
水声一直响,商承琢的思绪在水声越飘越远。
从躯体上滑落的水好像突然又开始像向上积蓄,起初只是脚踝处一点凉,像情人的手,试探着往上爬。
潮是慢的,慢得教人松懈,直到发觉时,水已没过了腰,好像整个浴室变成了一个蓄水罐。
这水像一件穿旧了的绸缎睡袍,贴着皮肤滑进来,让人觉得它在拥抱自己,于是便忘了它也在收拢。
呼吸很快变得奢侈。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海盐入喉一样的涩感,还有种说不清的甜腥。
慢慢地耳朵里也灌满了声音,絮语一样咕噜咕噜的,仿佛水底有千万人在同时低诉着什么。
商承琢试图分辨,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渐渐在水里拖沓成冗长的回音。
水到了胸口,那种压力就有了形状。像无数只柔软的、湿透的蚕茧,一层层裹上来,温柔地挤压着他的肋骨。
肺叶成了两片薄薄的鳃,挣扎着扇动。
商承琢想起了许多事,都是碎的,光斑一样在眼前晃,幼时哭喊被喝止,硬咽下去的呜咽撑的喉咙发疼,一些人在呵斥怒骂些什么,说他一定会遭报应,某人临走时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紧握住但被一根一根掰开甩开的手。
水终于没过了头顶。
世界陡然地静了,也慢了。光从水面上筛下来,折成一道道颤抖的栅栏。
商承琢向上看,看见碎银似的气泡从口鼻间逃逸,争先恐后地奔向虚假的天空。
手脚还能动,但他不再挣扎了。
未呼出的恐惧,辗转难眠的噩梦,所有未落的泪,积攒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回来认领了他。
他终于该为一些遗憾付出应付的代价了。
手机铃声忽然尖利地响起来,商承琢如梦初醒一般,皱着眉伸手用力按上花洒的开关。
第80章第八十章浴室里蒸腾的水雾被强制……
浴室里蒸腾的水雾被强制截断。
商承琢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重重喘息,任由冷水从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积起的小小水洼里。
手机在洗手台边执拗地震动,商承琢没立刻去接,只是低着头直到呼吸逐渐平缓,才扯过浴巾草草擦了擦,拿起手机。
“怎么了。”
“老大出问题了。”程昂的声音紧绷,“沃贝那边刚刚爆出数据库安全事件,部分用户隐私数据疑似泄露,现在舆论有发酵的趋势。”
商承琢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颈侧滑进浴袍领口。
程昂继续道,“细节还不清楚,但沃贝内部已经拉响最高级别警报。技术圈有人在传,这种渗透手法不像外部强攻,更像有内部高权限接口被滥用,或者……”程昂顿了顿,“合作方层面的问题。”
合作方。眼下和沃贝数据交互最深、接口权限最高的合作方,就是纪元创想的黎纪元。
“我们这边所有接口访问日志,立刻封存,三级加密备份,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调取。”商承琢语速很快,“通知安全小组自查,尤其是和沃贝共享数据的通道,一寸一寸地筛。还有,准备一份我们这边完整的时间戳清晰的安防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好的我明白。瞿总那边……可能需要您直接沟通。”
“我知道。”
挂了电话,商承琢看着镜子闭了闭眼。
他快速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却在出门前停住。
眼前似乎又晃过一丝细微的模糊,他扶住门框定了定神。
几秒后,视野恢复清晰,双眼问题出现的频率似乎在慢慢变高。
商承琢放下车钥匙,用力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拨通了瞿颂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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