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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陈设简单,干干净净。
墙角一处用软垫仔细铺垫,放着几个洁净可爱的布偶和零零散散的玩具。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安静地坐在那小角落里的矮凳上,听到这么多陌生人的声音,他侧了侧头。
那就是陈洋。
孩子长得白净,眉眼清秀,只是那双大眼睛虽然睁着,却缺乏焦距,像蒙着一层擦不掉的薄雾。
他显得很腼腆,微微低着头,听见妈妈招呼他给大家打个招呼耳朵尖就有点泛红,像只敏感易惊的小羊羔。
大人们寒暄着落座,陈父忙着去倒水。
陈洋听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一点点挪动着,想靠近父母那边。
他移动得很慢,全靠手指触摸着熟悉的家具边缘来确认方位。
一时没跟上父母的脚步,他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摸索,却错误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裤腿。
瞿颂停下话头,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牛仔裤的小手,手指纤细白皙,带着孩子特有的柔软,却又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张。
孩子似乎意识到触感不对,愣了一下,怯生生地想要缩回手,却又因为失去依凭而不敢放开,就那么僵持着,小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瞿颂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孩子齐平,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没关系,拉着吧。”
陈洋听到陌生的女声,似乎更紧张了,抿着嘴不说话,但抓着裤腿的手却没松开。
瞿颂抬头看向陈父陈母,笑着问:“能抱抱他吗?”
陈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哎,好,好……就是怕弄脏你衣服……”
“没事儿。”瞿颂笑了笑,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揽住孩子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坐着。
陈洋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瞿颂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动作也很轻柔,他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小手还下意识地揪着她肩上衣服的一小片布料。
“你叫洋洋对吗?”瞿颂轻声问。
孩子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还是有点害羞。
“几岁了?”
“……六岁。”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但口齿很清晰。
小孩还挺乖。
瞿颂笑着,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他柔软的黑发。孩子似乎感受到善意,微微向她怀里靠了靠。
周瑶仪他们也凑过来,放柔声音逗他说话,孩子脸上露出一点点腼腆的笑意。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张弛趁着这个机会,将话题引向了孩子的未来,“陈哥,陈嫂,洋洋眼看就到小学学龄了,后面有什么打算没?”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看似平静的湖面,陈父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散了,被浓重的愁云取代。
陈母叹了口气,没说话。陈父摸出廉价的烟卷,想点,又看了眼屋里的孩子们,最终还是把烟放了回去,声音低沉:“能有什么打算,村里小学收是收,可那边老师也管不过来那么多孩子,更别说……”他看了一眼儿子,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普通学校难以给盲童提供特殊的教育支持。
“我们也打听过市里的盲校,但是那里肯定要住校的,”陈父继续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孩子从来没离开过我们身边,那么远的地方,他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放心得下?”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陈洋似乎感知到父母情绪的低落,不安地在瞿颂怀里动了一下,小手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瞿颂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他,然后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陈父陈母:“叔,我们这次来,除了测试设备也确实想寻找合适的志愿者,参与我们下一阶段的助视仪研发和体验。
如果洋洋合适,项目组会负责志愿者相关的费用,并且会联系合作的教育机构,确保志愿者能接受到比较好的盲文启蒙和适应性教育。”
她语速不快,尽量说得清晰易懂:“这不是商业行为,是学校的科研项目,所有流程都会正规透明。我们希望能真正帮到像洋洋这样的孩子。”
然而,陈父陈母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期的欣喜或激动。反而,那种疏离和谨慎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陈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表情:“老师,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前几年,也有个说是省城来的什么公司,搞什么‘高科技助盲’,说得天花乱坠,让我们掏了两万块钱‘保证金’,说是给孩子做评估、排队。钱交了,留下个用不上的仪器,人就联系不上了……”
陈母的眼圈微微红了,别开头去。
两万块,被骗走的不仅是钱,更是本就稀缺的对迈向外界的信任和希望。
陈父的声音很平静,大家却都能听得出冷淡:“我们没啥文化,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洋洋是我们儿子,我们苦点累点没啥,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那些太远太好的事情,不敢想了。再说,我们走了家里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一个没把握的事,把现在勉强过的日子都扔了吧。”
这话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教育资源的不平衡,不仅仅体现在硬件和师资的匮乏上,更深刻的是这种由于信息壁垒、经济制约和信任缺失所筑起的高墙,它让许多可能的出路,在起点就被现实堵死。
瞿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商承琢打断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陈洋安静依偎在瞿颂怀里的侧脸上,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却难得地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如果不只是孩子一个人去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商承琢的视线转向陈父陈母,语气平稳:“项目的合作教育机构,通常也需要配套的服务人员。
如果家长愿意,或许可以在学校附近寻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方便照顾孩子。S大校内以及周边的基础服务岗位,常年都有需求。”
瞿颂转头看商承琢,大概明白了他这话什么意思,周瑶仪却皱了皱眉。
这话给的期望太大,谁能保证这一家人到了就能可以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呢,话说得太大,周瑶仪想开口替他圆一下,却被商承琢一个眼神打断。
陈父陈母显然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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