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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又一次摩挲着这道疤痕,垂下目光说:“不止它,还有你肩背上的、胸口的……你不是爱美吗?”
燕堂春爱美。
她喜欢各种胭脂的香,喜欢簪花、鲜亮的衣裳、精巧的弓箭长枪。她会在手腕间佩戴各色的彩绳,用漂亮的发带编小辫子,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心爱的装饰一股脑地送给长嬴。
但燕堂春说:“我喜欢手腕上的这一道。”
长嬴摩挲它的动作一顿,没问什么,轻声说了句好,又说:“你把药带去,想除哪道伤都可以,想留着就留着。”
燕堂春又一次看向长嬴:“你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它吗?”
长嬴很平静地说:“为什么?”
燕堂春直视她:“因为那是为你留的。”
长嬴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明白这种少年的心事,青涩却真挚,但未必深思熟虑。
长嬴一直很明白燕堂春的想法,因为自己多年间的照料就心生倾慕,这很正常,长嬴见识过很多这样的感情。
当不得真的。
长嬴弯了弯眼睛,说:“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伤了,堂春,我不希望你为我受伤。”
“我心甘情愿的。”燕堂春小声道。
长嬴道:“没有这种甘愿,堂春,人生在世只有这一条性命,我替你珍惜,也希望你自己珍惜。”
“但我总有更珍惜的人。”燕堂春理所应当地说,“表姐,你知道我在看着那道箭射向我时的感觉吗?”
长嬴不语,燕堂春笑着说:“我在想,太好了,我不会死在阴湿的王府中,我会在你怀里闭眼。”
长嬴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燕堂春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懊恼地磨了磨下唇,站起身。
燕堂春转移话头,问:“你怎么不换衣裳?”
长嬴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憩时穿的中衣,又看向燕堂春,失语半晌。
燕堂春拍了拍头:“抱歉,我……”她吸了口气,说:“我不看。”
长嬴:“……”
她没忍住笑出声,拍拍燕堂春的肩后走到了屏风后。
屏风上绘着花鸟图,隔着屏风,燕堂春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
片刻后,长嬴换好长衫走了出来,朝燕堂春示意她去桌边坐,自己走到床边把窗打开了。
午后明亮的光顿时洒满房间,驱散了尴尬的气氛。
长嬴松了口气,就近坐在了窗边。
“平时不都在外头住半个月才回来?这回钱花得那么快吗?”
燕堂春说:“闵恣找我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间房,长嬴说:“是有什么消息?我在闵府有眼线,她怎么会舍近求远?”
“可能是想让我也知道吧。”燕堂春比了个手势,说,“群贤宴,昭王有反心。”
长嬴眸光一顿。
怎么会?
昭王虽权欲极盛,却不是能够破釜沉舟的人。利用群贤宴生什么事或许有可能,但怎么会到谋反这一步?
除非狗急跳墙。
但近日除了李洛与昭王发生争吵,他应该也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为何会突然有反心?
燕堂春瞄着长嬴,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想法?”
长嬴思索道:“是闵恣亲口与你讲的?她可有佐证?”
燕堂春说:“闵恣说几天前昭王曾借闵家的手与刘胡叶联络,刘胡叶的禁军已经和昭王达成共识,在群贤宴上兴起风波。你是不信闵恣吗?”
“谈不上信不信,没到交心的那一步。”长嬴道,“只有禁军,他掀不起风波。否则刘胡叶为何自己不反?安阙城的守卫还不至于疏忽成这样。”
“但亲王有私兵,表姐。”燕堂春道,“你手里也养兵了吧?你应该最清楚这些家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长嬴扬眉看向燕堂春,燕堂春笑:“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就没费心瞒过我。当年你独自明州叛乱的事情我是没有参与,但是后来我们一同前往洛阳接回皇嗣,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兵是谁的?”
长嬴没反驳,只说:“我会派人留意安阙城中的异况,倘若昭王真的召兵进城,必然不能天衣无缝。”
燕堂春当然知道昭王不能瞒天过海,但她想问别的。
长嬴没等到她问,就说:“堂春,现下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你不必急。纵使真的出事,我也会尽力拦下昭王的动作,不会波及你。”
“我没急,”燕堂春说,“表姐,我巴不得他作茧自缚。”
在景华宫时听到的话又一次浮上长嬴心头。
表妹恨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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