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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妈这一讨论实在是久。
久到奶牛猫抱着何洛书的脑袋,险些把这弃养崽的一头卷毛全舔直;久到何洛书怀疑他俩在里面密谋生个二胎。
何寻琴和洛层林再开门时,就看到自家崽头发被舔得湿哒哒的,小手顽强支在猫头上,想要拒绝这过分的宠爱。
奶牛猫则不容拒绝,霸道黑白花狠狠爱,誓要把这崽的卷毛理顺!
“噗。”
无良爹妈笑得像两个烧水壶,何洛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
……然后一跃而起,像个小钻头,在他俩的衣摆上疯狂蹭口水,誓要一家人同患难!
“哈哈哈哈师、哈哈师姐,”爹笑得直发抖,“阿卦还真和阿花一个样子哈哈……”
小名“阿卦”的何洛书一脸别扭。
而奶牛猫阿花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头看看这些两脚兽。
因为家里主人都是修士的关系,猫也吃了不少好东西,虽然没到开灵智成精的地步,但是智商已经突飞猛进,接近七八岁小孩——口水也不臭了,只泛着一股草香,这也是为什么何洛书能忍受它舔毛那么久。
何洛书不钻妈了,专心在爹腿上使劲钻。管你衣服什么面料,惹到板栗了就全是板栗的擦毛巾!
何寻琴按住已然干燥但是炸毛的小脑袋,给了丈夫一个脑瓜崩,低头看崽。
崽对着爹额头上的红痕,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决定不和这两个缺德的大人计较。他抬起手,努力握住母亲的小拇指,晃晃:“妈,受伤的!”
何寻琴和洛层林对视一眼。
洛层林把自家崽抱了起来:“小宝,爹爹考考你。你还记得我们现在的是寰垠的哪个州,周围又有哪几个州吗?”
“梅城在常嘉州,附近,平谷州、鹤归岛,还有,太溪州,挨着一点点。”何洛书板着指头算数。
寰垠界的州和岛概念有点近似行政区划,但是又不完全。每一州或岛都必须与至少三区域相接,这些区域内部有凡人和修仙者混居的大城市,各类仙宗、魔门位于山林,平原属于凡人聚居的乡、镇、村,但是没有国家的概念。
每个仙宗自行负责一部分地界的保护,它们也从所属的地界中选拔新的弟子。要知道夫子给何洛书做过算术,有灵根者万中出六,但并不通过血脉遗传。
像他家这样,唯一一个孩子就有灵根的,即使放眼二岛四十七州也极度罕见。在整个寰垠界的尺度上,所有修士间最紧密的联系在于门派,师徒之间的羁绊密于血缘。
因此,作为宗门派遣在外的诛邪令弟子,何寻琴近日时常早出晚归,就是去完成宗门的任务了。
确认过自家崽没有因为缺少关爱落下学习,何寻琴满意地点点头:“小宝真棒,记得真清楚!平谷州和太溪州,最近都有魔君闹事然后受伤的。平谷州那个,强行掳走一个仙宗弟子,被他师父打伤了,好像直接关到他们宗门里了;太溪州那个……”
她和洛层林交换了一个眼神,等道侣把崽子抱得更紧、更有安全感一点,她才说:“太溪州那个魔君,杀了一镇的人想复活谁,因为及时打断献祭阵法没成功,那些镇民才得以保全魂魄,投胎转世。”
“妈妈这几天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但是下落暂时还没找到。”
何洛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父亲的衣领,抓出一团褶皱。
是了。
他在夫子的命运里看见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个逃跑的魔君了。
星轨昭示出的过去明晰,年轻夫子叶存云在惊闻噩耗的那日,夜不成寐,辗转难眠,于是外出散步,在深巷的尽头捡到一个重伤的黑衣男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叶存云将他捡回了家,悉心照料。男人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很快睁开了眼,在看清叶存云眉目的那一瞬间,他按下杀招,转而称自己失忆了。
属于叶存云的未来模糊动荡,工整的印刷体一层覆盖着一层,形成文字的恐怖谷。何洛书研究了半晌,勉强从几个重合度高的角落里,抠出“替身”“白月光”“是你干得”这几个词。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是这几个词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听过无数仙魔凡三角虐恋设定,在马海生[1]接稿无数的仙侠领域当红画手,脑补出大致的剧情走向。
夫子实在是太惨了,夫子对我挺好的,而且这也是妈妈的任务内容,不如,帮一把试试?
何洛书眨眨眼:“我知道。”
“小宝,你知道什么?”爹看起来有点懵。
妈的眼神倒是陡然锐利,她伸手去捂何洛书的嘴,因为顾及力度慢了半拍,就在这空档里,下定决心的何洛书回答很顺畅:“知道,魔君在夫——咳!”
他未尽的话语全都化作鲜血,呛咳而出,全部喷在何寻琴的手掌上。
“小宝!!!”
好奇怪,我没说了,血为什么……停不下来?
何洛书想要捂住嘴巴,然而无济于事。他整个人就像根漏了的水管,殷红的血不断从他口鼻中涌出,他原本健康红润的小脸,一下子如金纸般惨白。
看不见自己脸色的何洛书倒是没什么紧张感。泄露天机的反噬嘛,在文艺作品里见得不少,怪不得那些修仙世界观里,每个算卦的都要当谜语人。
何寻琴和洛层林面色比他还白,属实被吓得不轻。
爹小心但迅速地调整好抱崽的姿势,避免崽呛血,一边不忘扶着后背输入灵气;妈快速御起飞剑,载着一家人直冲医馆。
何洛书有点困困的,晕晕的。他勉强抬起手,拍拍父母的肩膀,想作为安慰,谁料这让他们的表情更差了。
他听见何寻琴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明明此世的母亲是个飒爽利落的性子,比谁都坚强。
他听见洛层林已经哽咽,生怕失去什么似的紧攥他的手掌:“我不该……不该问小宝那句……”
父亲也是,虽然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毫无脾气,但为人果决,几乎从不后悔。
别怕呀,没事的……
何洛书用力咳出一口血,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不再有东西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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