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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找到位置坐下,透过车窗往外看。
母亲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抹眼泪,也没有挥手告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额前遮着阳光,目光死死地锁住这辆即将开动的大巴车。
她的身影在烈日下的热浪中显得有些扭曲,但那个红色的皮包依然鲜艳得刺眼。
随着车身的震动,大巴车缓缓驶出了车站。
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我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车窗外,那个充满了暧昧、汗水、奶香和罪恶的县城,正在一点点后退。
那个关于夏夜、关于那张吱呀作响的床、关于那一射的秘密,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老旧的自建房里,留在了那个燥热的夏天。
但我知道,它并没有结束。
它就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虽然被理智的水泥封住了,但在某个潮湿闷热的午夜梦回,它依然会破土而出,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在梦中再次回到那个充满了肉欲的夜晚。
…………………
“前方到站,市一中。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售票员那毫无感情的报站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睁开眼,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压抑的灰色教学楼。
我拎起书包,拖着箱子随着人流走向车门,那一刻,我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仿佛那个在暗夜里偷窥的野兽,真的已经被留在了身后。
至少,在下一次回家来临之前,它是安全的。
市一中坐落在城区的边缘,四周被高耸的灰色围墙圈禁着,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又像是一座巨大的、日夜轰鸣的加工厂。
这里没有乡下那种肆意生长的野草和蝉鸣,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毫无生气的灌木,以及空气中永远漂浮着的粉笔灰味道。
对于这所全省闻名的重点高中来说,学生不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而是等待被填鸭、被锻造的原材料。
我的成绩在刚入学时其实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在这个充满了全县尖子生的“集中营”里,我依然能稳稳地排在年级前五十(除了那次低分)。
这不仅是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来源,更是我在母亲张木珍面前最大的护身符。
只有亮出那张骄傲的成绩单时,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里,才会流露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满意。
学校离家并不近,单程大巴得折腾两三个小时。这也注定我不用去面对那个让我既渴望又恐惧的女人。
十一长假过后,学校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冲刺高考,经学校研究决定,从本周开始,高三年级取消双休,改为单休。周六有半天补课,下午自行安排,也可以选择回家。”
班主任老王站在讲台上,用那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宣布了这个消息。
底下响起了一片哀嚎,但我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轻松。
少放一天假,就意味着少回一次家。
就意味着,我可以更少地面对那个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县城老房,更少地去考验自己那脆弱不堪的理智。
那个下午,我坐在喧闹的教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开始准备枯黄的草皮,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在车站送别我时的样子。
“把你那脑子给我洗干净了!”
“你是去读书的!”
她那泼辣、狠厉的声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她没有打断我的腿,没有把我的丑事宣扬出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证明——证明我不是个只会被下半身支配的废物,证明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也有能力……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地、平等地站在她面前,而不是永远做一个猥琐的偷窥者。
“我要认真读书。”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六个字不再是口号,而是一根救命稻草。
晚饭时间,我拿着饭卡,没有去食堂,而是拐进了学校围墙边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调料和火腿肠混合的味道。角落里有几部插卡电话,那是我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通道。
我插上卡,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喂?向南?”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背景很嘈杂,那是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声,还有高压锅喷气的嗤嗤声。那是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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