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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朝那人站的地方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问道,“二爷,那人是谁啊?”
“不知道。”宝玉耸了耸肩,回头去看马鞍店门口时,只见几名侍从围拥着那人走向一顶甚是华贵的轿子边,不禁摇头暗叹。
人家出门排场比我好多了。有侍从,还有轿子。
那帘子上的珠子应该值不少钱吧?青天白日的这么张扬,也不怕人家打劫。
再度摇了摇头后,宝玉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沿着街道朝荣国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宝玉前脚刚进屋子,后面贾母就打发人来瞧二爷是否回来。见袭人正取了家常衣服在给宝玉换上,便笑道,“可巧了,方才老太太才念叨着,这会子功夫就回来了。”
“有事吗?”宝玉来了这么些天,也总穿不好那层层叠叠的袍子,只得张开手让袭人帮忙整理。
“老太太那边摆饭了,说让二爷一起过去用些。”袭人笑道。
宝玉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个现代吃相,不禁倍觉头疼。
“不去行吗?”
这要是去了,准保露馅。
袭人抿唇笑道,“二爷若不去,老太太又要念着了。何况这一次林姑娘,宝姑娘都会去,二爷不去凑凑热闹么?”
宝玉挑眉暗想,有毛热闹好凑。指不定最后是看我的热闹来着。
但无奈袭人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着实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唤来丫头在前面领路,带着宝玉从弄堂穿过,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入后院,七弯八拐了些许时辰,才到贾母所在的后房。
此时王夫人,探春三姐妹,薛宝钗和林黛玉皆都在此。满屋子的丫头站了一地,穿红戴绿的,宝玉一走进去,只觉眼花缭乱,分不清谁是谁了。
“二哥哥。”其中一俊眼修眉的姑娘见宝玉进来,便笑道,“二哥哥这一病又是过了半月,只怕今儿个老太太不传,我们姐妹几个也再难见到。”
文绉绉的腔调听在宝玉耳中,怎么都感觉像是被人拧紧的水龙头一般,难受得厉害。
偏偏满屋子都是绫罗绸缎,珠宝金钗的姑娘们,宝玉也认不出谁是谁,只一眼看见了坐在贾母身旁的林黛玉,心中一喜,仿佛看见久未相见的老朋友一般,忙对她点头笑笑。
林黛玉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宝玉正想着自己要坐何处之时,贾母已经笑了起来,指着他道,“你们瞧瞧,宝玉好了这一场,连老子娘的安也不会请了。”
宝玉这才骤然惊醒,忙上前朝王夫人行了一礼,在贾母的招手示意下走到她的另一边坐下。
贾母伸手摩挲着宝玉的脸庞,问道,“今儿个出去都瞧了什么好顽的?可没被外面那些个混账小子给唬住。”
宝玉边在心中想着对词,边小心回答着贾母的话。
底下一看似年岁尚小的姑娘望着宝玉咬唇笑道,“我瞧二哥哥竟是大有不同了。”
“我瞧瞧。”贾母忙捧了宝玉的脸上下端详,笑道,“可见惜春丫头说话不在理。你二哥哥好好的,哪有什么不同。”
惜春笑道,“我说的‘不同’,可不是面上的不同。大伙儿只管看着二哥哥,平日里,最是爱顽笑的就属他了。今儿个,你们再瞧,可不是不同是什么?”
一席话落,底下的丫头婆子都笑了起来。
坐在王夫人旁的薛宝钗笑了起来,道,“惜春妹妹说话就是直气。我瞧着宝玉这样,倒是比前些时候越发好了。”
王夫人也含笑点头道,“宝钗说的正合我意。”
贾母自然也听了些府中的流言蜚语,说是宝玉如今一改往日的娇贵顽闹,倒变得有礼起来。
且不管别人如何想,贾母心中却是只觉欢喜。
宝玉见她们你来我往的每人一句,大有收不住之势,忙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一觉醒来,突然悟了。想起过去种种,都是在浪费光阴。好男儿不该如此。所以才决定痛改前非,把那些以往的毛病一并去除了。”
宝玉舌头都快卷出褶皱,学了好几天还是学不会那独有的腔调,只得半文艺半直叙的解说。
贾母听了自是喜不自禁,抱着宝玉又是一阵摩挲,道,“你们都听听,这才是真的好话。你们平日里私下说东道西的,也权当我没听见罢了。我不管宝玉如何,现如今他能这么说,我心中只有高兴。他老子若是听见了,也自然是更加欣慰。以后但凡还有乱嚼舌根子的,一并打出去了。”
那些个丫头婆子们忙答应了。从此底下也再无人敢议论宝玉的前后不同。
正在说笑之际,厅里摆了饭,宝玉和林黛玉一左一右扶了贾母出去。
李纨和鸳鸯在旁伺候着,宝玉挨着王夫人坐了,见屋里屋外侍奉的丫头一大群,却皆都安静无声,心中不免深感惊叹。
吃饭期间,宝玉细细打量着王夫人、林黛玉等人是如何做的,自己也有样学样,跟着一一做了。
一顿饭下来,宝玉只觉背上细汗淋淋,竟比那上战场还要辛苦。
饭后,一席人还是坐在贾母的后房说话。
“你侄儿媳妇今日大殓,你既身子好了,好歹也去送她一程。”贾母对宝玉道。
“侄儿媳妇?”宝玉一愣。
看本主这身板儿,最多也就十四来岁,他还能有个侄儿?侄儿还有个媳妇?
贾母轻叹了口气,神色略显悲伤道,“这般性情模样的人,只怕也再难寻到第二个。可偏就这么去了。”
旁边的丫头忙上前一阵劝一阵哄的,闹了半晌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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