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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秦淮茹恍恍惚惚（第1页）

粗暴的摇晃、尖利的嘟囔，终于将昏睡一夜的秦淮茹缓缓唤醒。

秦淮茹慢慢睁开沉重酸涩的双眼，眼底一片空洞荒芜，没有神采、没有波澜，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死气沉沉。

昨夜的昏厥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此刻的她，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麻木，身心俱疲到了极致。周遭的一切声响、一切人事，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心底也清楚贾张氏的刻薄自私，却再也生不起半分争执、半分情绪。

她就像一具没有灵魂、没有喜怒哀乐的躯壳，麻木僵硬地缓缓坐起身，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空洞、呆滞、麻木，没有一丝光彩。

一旁的贾张氏见她终于醒来，依旧不依不饶，站在床边不停絮絮叨叨、埋怨指责，嘴里尽是刻薄不满的话语，泄着自己的怨气。

往日里，秦淮茹或许还会隐忍退让、默默忍受。

可此刻，丧子之痛彻底掏空了她所有的温柔与软弱，仅剩的疲惫与冷硬，让她再也不愿迁就、不愿忍让。

她缓缓侧过头，空洞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冰冷刺骨的寒意，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冷冷开口，字字凌厉：“我现在身心俱疲、难受至极，没有精力跟你废话半句。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肆意嘟囔一句，我不介意在你这把年纪，直接把你撵回乡下老家去。往后你在村里如何度日、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和我秦淮茹没有半点关系。”

冰冷的话语、决绝的语气、眼底彻骨的冷意，瞬间震慑住了聒噪不休的贾张氏。

贾张氏到了嘴边的埋怨怒骂，瞬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不敢再吐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此刻冷漠陌生、眼神凌厉的秦淮茹，心底莫名慌、满心忌惮。

她心里清清楚楚，如今贾家一切开销、所有生计，全部仰仗秦淮茹的轧钢厂工作。如今棒梗已逝，家中无人撑事，彻底是秦淮茹当家做主，掌握着家里所有的话语权。她年老体弱、无依无靠，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资本。

可心底的憋屈与恨意，却在疯狂滋生、无处宣泄。

贾张氏低垂着眼帘，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狠又不甘的算计。

她默默在心里咬牙盘算：你现在倒是嚣张跋扈、肆意拿捏我！仗着手里有工作、能养家，就敢对我出言威胁、步步逼迫！

你给我等着！

等我联系上我娘家侄子，等我侄子赶来京城，顺利顶替掉你的轧钢厂正式岗位！

到时候你没了工作、没了依仗、一无是处，再也没有嚣张的底气！

届时，我定要好好收拾你、好好拿捏你！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害死我孙子、害贾家断了香火的女人，到时候还如何嚣张、如何狂妄！

恨意与算计深埋心底，贾张氏表面不敢再言语半句，只能死死憋着怒火与不甘，静静站在一旁，冷冷盯着麻木起身的秦淮茹，屋内气氛死寂又僵硬，新一轮的矛盾与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清晨的四合院褪去了往日的喧嚣热闹，往日里清晨时分，院里总能听见各家开门落锁的轻响、邻里打招呼的闲谈、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可今日，整个前院都笼罩在一片死寂沉沉的压抑氛围里。

初秋的风穿过斑驳的院墙，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微凉的风灌入敞开的屋门，带起屋内薄薄的尘土，也吹得屋里的气氛愈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小当和槐花紧紧挨在一起，缩在堂屋最角落的板凳上，两个半大的小姑娘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绷着，从头到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开口说一句话。

姐妹俩的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在此之前，她们和院里所有不知情的邻里一样，始终抱着一丝侥幸的念想。大家都觉得，傻柱那么壮实、那么能干，平日里磕磕碰碰从来都是转眼就好，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哪怕这两天院里流言四起，哪怕母亲秦淮茹整日以泪洗面、失魂落魄，她们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点微弱的期待，盼着这一切只是一场乌龙，盼着哪天傻柱就能好好地推开家门回来，像从前一样，笑着喊她们两声丫头，顺手塞给她们一块糖果、一点零食。

她们甚至偷偷在心里盘算过，等哥哥平安归来，她们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调皮捣蛋惹哥哥生气，好好陪着哥哥过日子。可直到此刻，看着家里肃穆沉寂的氛围，看着母亲宛若丢了魂魄一般的模样，那最后一丝侥幸和期盼，彻底被无情的现实碾碎、击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哥哥，那个护着她们、宠着她们、撑起整个家的傻柱，是真的不在了。

巨大的酸涩堵在两个小姑娘的心头，眼眶酸胀得厉害，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没人敢落下来。她们原本心里藏着一丝懵懂的庆幸，甚至有一点点不合时宜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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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长久的印象里，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常年缺衣少食。母亲一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无比艰难，无数个日夜都在为柴米油盐愁，为一家人的温饱奔波操劳。而棒梗年少叛逆，整日惹是生非，家里大大小小的麻烦从未断过，傻柱活着的时候，总因为棒梗的不懂事、因为家里的琐事操心动气，家里也总是吵吵闹闹、不得安宁。

她们幼稚地以为，或许哥哥走了，那些无休止的争吵、乱七八糟的纠葛就都能结束了，家里的日子能安稳一些。可这点微不足道、藏在心底的念头，在亲眼目睹秦淮茹此刻的状态后，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秦淮茹，呆呆地坐在炕沿边，一夜未眠，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她的头乱糟糟地披散着，鬓边几缕丝凌乱贴在苍白干瘪的脸颊上，往日里总是带着算计、透着精明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皮浮肿得厉害。

整整一夜，她就这么枯坐着，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像一尊失去了生机的泥塑雕像，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悲凉与死寂。没有痛哭流涕的崩溃，却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悸、更让人压抑。

小当和槐花偷偷抬眼瞄了母亲一眼，飞快地又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满心都是惶恐不安。

她们心里清清楚楚，母亲现在的情绪差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一丁点风吹草动、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有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往日里母亲性子强势，家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生气时会呵斥她们、教训她们。可现在的母亲，脆弱得吓人，也阴郁得吓人。姐妹俩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多嘴说错一个字，惹得母亲怒火爆。

家里刚刚经历这般天大的变故，母亲痛失至亲，心里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痛苦和绝望。若是她们此刻不知分寸、乱说话、乱安慰，非但起不到半点作用，反而会触怒母亲。以母亲现在的心境，真的有可能一时气急，直接把她们赶出家门。

无家可归的后果，两个小姑娘光是想想就浑身冷。她们从小在这个院子、这个家里长大，这里是她们唯一的归宿，若是被撵出去，她们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恐惧和忐忑死死笼罩着姐妹二人，她们只能死死闭紧嘴巴，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不敢出半点声响，任由酸涩和惶恐在心底肆意蔓延。

屋内的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压抑的气氛层层堆叠，让人窒息。不知枯坐了多久，秦淮茹缓缓动了动身子。

她僵硬地抬起胳膊，抬手揉了揉酸涩胀痛的双眼，动作迟缓又麻木，像是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肉都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天色已经彻底大亮，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明是温暖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冰凉。

工厂上班的时辰快要到了。

她这辈子，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未偷懒懈怠，靠着厂里的一份微薄工资，硬生生拉扯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哪怕如今遭遇丧亲之痛，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砸在身上，可日子还要继续，一家人的生计还要维系。

她没有倒下的资格，更没有沉溺悲伤、一蹶不振的权利。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一日三餐、穿衣度日，样样都要花钱，她若是不去上班，断了收入，一家人往后的日子根本无从着落。

万般悲苦压在心底，秦淮茹硬生生压下翻涌的酸涩，撑着早已麻木的身子，缓缓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双腿酸软无力，起身的瞬间身子轻轻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连忙伸手扶住炕沿，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她没有心思梳洗打扮，也没有精力整理仪容，只是随手捋了一把凌乱的头，抓起搭在桌边的旧布外套，套在身上，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地朝着院门口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浑身轻飘飘的，脑子里浑浑噩噩，一片空白。耳边还隐隐回荡着邻里昨夜的叹息、议论，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痛反复撕扯着五脏六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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