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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静!”
一看到阿静那被裹在薄毯中的、苍白瘦削的脸,阿绿就紧张起来,连忙奔过去,从青年的怀中接过了妹妹。
阿静病得太久了,身体轻得像羽毛。阿绿搂上去,只觉得被骨头硌得难受。此时此刻,阿静似乎尚在高热昏迷之中,苍白的面颊上浮着一点病态的潮红,嘴张着,急促不安地呼吸。
“她看上去快要死了呢。”青年很好心地提醒,“如果想要她活着,最好赶紧去找个人类的大夫~”
“我知道!”绿搂紧了妹妹,将袖口卷得更高,艰难地换成了背着的姿势。将人背稳妥后,她扭过头,对趴在自己背上、昏睡不止的阿静小声喃喃,“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说完,她抬腿就想往外跑。
“不收拾一下行李吗?”青年问她。
“我没什么可以收拾的。”阿绿回答。
她没有衣服财物,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在这个吉川家里,只有妹妹阿静算是她的挂念。
“那你可以出发了。”橡白色长发的青年笑嘻嘻地说,“从这里出门后,就不要再回头了。无论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扭头看哦……还有,记得我们的约定。”
“……”阿绿停下脚步,眉心微锁。她呵着白气,远远地问道:“你叫什么?”
青年歪了歪头,露出深思的表情。片刻后,他说:“你就喊我——‘教宗阁下’吧。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喊我的。”
阿绿愣了一下。
教主阁下?母亲?
她的心底有许多疑惑,但是背上传来了阿静痛苦微弱的呻吟,她不敢再耽搁,连忙背稳了病重的妹妹,转头就往吉川家外跑去。
长屋门前,负责看守的下仆不在;往日戒备森严的前院,竟一个仆从也没有。她就这样背着妹妹,径直跑出了束缚自己两年之久的吉川家。
但是,这还不够,她要跑的远一些、更远一些,直到不会被吉川家抓回去为止——
阿绿咬牙,将背上的妹妹托稳了一些,加快了脚步。她的草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将寂静的夜色都敲碎了。街道两侧紧闭门窗的房屋、落寞的电线杆、高大的柳杉树,都被她丢在了身后,她一路穿过了香取镇,朝着镇外的医馆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凄厉的尖叫。伴随着一阵骚乱的响动,小镇的西面亮起了一团火光。
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火焰,阿绿的脚步一顿。
她原本想扭头去看,但刚侧了点儿视线,便立刻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从那里出来后,她就不能回头了。
无论听到了什么样的声音,都不要扭头……
阿绿背着妹妹,穿过了香取镇的街道。
冬日的夜晚冷得人肺腑如冻,大口呼吸时的白气将眼前都模糊了。心跳声很响亮,几乎将耳膜都震碎了。
阿绿的力气不大,才背着阿静跑了一会儿,便已有了力竭的趋势。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努力去思索别的事情,转移对疲累的注意。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夫人罚她在院子里担水时,她就会努力想着金平糖是什么味道,以此度过一整个下午的炎炎暴晒。
她想起了那位“教宗阁下”所说的话——
“你就喊我‘教宗阁下’吧。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喊我的。”
母亲。
教宗阁下。
母亲……
电光石火间,阿绿想起了什么。就像是礁石从海啸的浪面中探出头来,一段尘封的回忆就这样突兀地苏醒了。
阿绿和阿静出生在花街,她们的母亲是个下等的游女。
从能记事起,阿绿就没怎么见到过母亲。母亲是个喜欢酗酒和赌博的女人,总是喝的醉醺醺的,有一次还在酒后跌入了河中。若非被好心人所救,可能就这样直接冻死在冬日的河里了。
母亲时常不知所踪,家中也没有什么存粮。那些发霉的米和菜叶,根本无法填饱肚子。在这种情况下,年幼的阿绿只能依靠自己来讨口饭吃。
起初是挨家挨户敲门乞讨,或者拽着街上路人的衣袖卖可怜;后来则是结识了几个同样衣食无着的孤儿,去偷,去抢,翻进窗户搬走别人家的米袋。这样的事情在花街并不少见。这些不知道父亲是谁、又被母亲所遗忘的孩子们,就像是野狗似的,靠自己艰难地摸滚打爬。
除了自己有口饭吃,阿绿还要照顾妹妹阿静。阿静与阿绿不同,天生体弱多病,除了食物与水外,还需要喝药休息。阿绿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对邻人抱怨:“那个孩子,只会拖累我而已。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直接丢掉算了……可真要丢。也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母亲如此,生活如此,这段童年的时光,可以说是彻底黯淡、生满锈瑕的。它就像是铺满灰尘的阴影,或者沾着泥巴的枯枝,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唯一的光亮,大概就是妹妹阿静那瘦巴巴的笑脸——
“你知道海边是什么样的吗?”
阿静坐在打满了补丁的被褥里。被子一角破了洞,露出一团脏兮兮的薄棉花。
“海边?”
“是,海边。”阿静的眼里,涌起了一团小小的星,“隔壁的婆婆说,海底有水晶搭建的宫殿,各式各样的美味,还有珊瑚做的床褥……”
八岁的阿绿在心底对此嗤之以鼻,但她的脸上却配合地露出了向往之色:“真厉害。”
“要是能去海边就好了。”阿静缩起了背,小声地说,“想和姐姐一起去。海边的景色,肯定比这里要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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