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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城（第1页）

福克斯城

一架标注着特殊医疗标识的航班，在德国短暂停留後，承载着最後的希望与逼近极限的压力，飞向北美西海岸。

即使对于健康的乘客，在机舱内相对低压以及干燥的环境中长途旅行，也是一种挑战。对佐伊而言，这更是致命的折磨——这段转运航程，前後足足有十五个小时，旅途中的各类刺激与干扰，都在锤击她脆弱的躯壳。

尽管处于深度镇静状态，她那被精神压力丶灵魂重创和免疫风暴摧残的身体，尤其是脆弱的神经系统——就算在辅助呼吸丶镇静丶以及营养支持的协同下——依然无法完全抵御机舱气压和湿度的变化。一阵阵剧烈的神经性疼痛如同无声的钻心剜骨，时不时引发不受控制的痉挛。

安东尼紧锁眉头，紧盯着监护仪上波动的参数，眼神里充满了被迫抉择的痛苦。为了压制这些危及生命的剧痛和痉挛，他不得不一次次突破预定的安全剂量。镇静药剂的液面，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下去。

当飞机终于进入塔科马机场的识别区时，安东尼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药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Vital，药……只剩两小时了。你算一下，落地後滑行丶清关丶还有地面转运到福克斯城里的时间。”

两小时，在平时或许宽裕，但对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剧痛撕裂丶且药物即将耗尽的危重病人来说，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Vital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平日里常常挂在颜面上的玩世不恭与吊儿郎当统统被眼前的情境擦除。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按下呼叫铃，语气凝重而不容质疑：“乘务长，立刻联系塔台！我们需要医疗优先权。机上危重病人，生命维持药物即将耗尽，情况紧急！”

很快，驾驶舱的通讯频道里传出了飞行员沉着但急迫的呼叫：“塔台，塔台，这里是医疗专机PA0907，PANPAN，PANPAN，PANPAN！请求优先降落和紧急地面医疗援助！机上危重病人生命维持药物即将耗尽，情况急剧恶化！重复，PANPAN！请求最高优先级！”

几乎同时，飞机的应答机代码被设置为刺眼的“7700”——这道通航通讯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代码，如同一道染血的求救信号，瞬间点亮了塔台管制员的屏幕。

地面响应被迅速激活。优先降落指令下达，其他航班被引导避让。救护车和应急保障车辆闪烁着刺目的灯光，vital在出发前预约的所有保障车辆，都提前集结，安静的在预定停机位等待。

当飞机终于冲破福克斯城上空厚重的雨云，轮胎在湿滑跑道上触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机舱内的气氛并未缓解。Vital和安东尼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目光死死锁在佐伊身上和那所剩无几的药瓶上。

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敌人。

舱门终于开啓，西雅图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

Vital和安东尼以近乎粗暴的言语，指挥着地勤人员将覆盖着无菌隔离罩的担架以最快速度擡下飞机。应急保障车辆闪烁着刺目的灯，把湿滑的地面映照出一大片蓝红交映的反光。

担架被迅速转移上早已等候在此，引擎轰鸣的救护车。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站在停机坪上协同工作的小警员忍不住戳了戳斯旺警长，“福克斯有那麽值得专程拜访的……高水平医生吗？”

“能撬动这种资源的人，你最好少打听！”斯旺警长紧了紧皮带和枪套，默默钻进了驾驶座。

随即，一场在这个宁静小镇堪称史无前例的护送开始了。警灯无声地旋转，在前方肃清道路。紧随其後的，是由几辆线条流畅丶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组成的卡伦家的车队。

好奇的居民纷纷驻足，低声议论。连一向深居简出丶对小镇琐事漠不关心的爱丽丝和她的伴侣贾斯帕，也默默地站在城中心的高楼顶上远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支在雨幕中疾驰而过的特殊车队。

“转机来找卡伦医生？从来没听说过这麽大阵仗。”小镇杂货店的老板娘忍不住向中心医院的护士长打探。

护士长只是摇摇头，谨慎地重复着被统一交代的说辞：“听说是卡伦医生很多年前在别处救治过的一位重病患者，专程从国外转院过来的，情况非常紧急，卡伦家很重视。”

无论是卡莱尔医生本人，还是他那些外表出衆却气质疏离的“孩子们”，面对任何旁敲侧击，都维持着高度一致的口径：一位旧交的丶身患罕见遗传病的年轻患者，需要卡莱尔的专业治疗。

救护车最终驶入了卡伦诊所後方一个更为私密丶设备先进的区域。当隔离罩被轻轻掀开，卡伦那双饱经沧桑却依然温和睿智的金色眼眸，带着深切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落在了佐伊脸上。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体内纠缠的诅咒与伤病的历史，查尔斯家族几代人的交情和信任，才让他成为了这最後的避风港。

“欢迎回来，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历经摄魂怪的噬魂之痛丶魂器的撕裂丶巴黎舆论风暴的碾压和穿越半个地球的颠簸，西弗勒斯口中那个“羽蛇宝宝”，终于在福克斯城终年不散的雨雾中，极其缓慢地丶虚弱地，重新抖开了她那早已伤痕累累却依然试图庇护一切的羽翼。只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安然休息了。

——

在卡伦家宽敞却透着永恒冷清气息的客厅里，气氛微妙。

安东尼在低声和卡伦医生共同讨论着查尔斯与圣芒戈所建议的治疗方案，他语速飞快，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vital坐在佐伊身边的沙发上边吃零食边干活，一口一个林间特産的小浆果，双手还一刻不停的敲着键盘。可他的眼神，却像个最警觉的哨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卡伦家的成员——他的随意散漫的表象下，是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的紧绷。

相比之下，裹着厚厚毯子丶安静蜷缩在沙发一角的佐伊倒成了爱丽丝眼中更容易对话的对象——尤其是，佐伊的体温偏低，脸色更是几乎接近吸血鬼们的苍白，这温温和和波澜不惊的模样，叫这个活泼的吸血鬼感到格外亲切——爱丽丝歪了歪头，回忆起来当年两人一起在病房里下国际象棋的样子，只是两三年没见，她实在好奇这孩子怎麽突然成了这样。

爱丽丝，这位拥有预见未来片段能力的吸血鬼——被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轻盈地坐到佐伊对面的沙发上，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破沉默。

她准备聊聊天气，或者福克斯城森林里新发现的苔藓种类，还有可爱的驯鹿——实在不行，还有麻瓜们的高中生活，说不定可以打开她对话的欲望。

“喜欢林子里的苔藓和蘑菇吗？”爱丽丝笑嘻嘻的去牵佐伊的手。

可佐伊只是擡了擡眼，露出了极其微弱的微笑和一个几乎只是个缓缓眨眼的回应。转而，又望向了壁炉里跳跃的——对吸血鬼而言毫无意义的——火焰。

爱德华，这位能倾听人类心声的读心者，遥遥站在客厅的另一端，此刻却显得格外烦躁。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明显的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当爱丽丝又一次试图凑近佐伊，用欢快的语调分享一个关于即将到来的晴天的模糊预见时，爱德华终于忍无可忍，瞬间穿过客厅，一把拉起爱丽丝的手腕，一把将她拖走。

“爱丽丝，别打扰她休息了。”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冷硬。

爱丽丝困惑地被他拉到窗边，压低声音：“爱德华？怎麽？她看起来很安静，我只是想……”

“安静？”爱德华发出一声短促的丶近乎讥讽的嗤笑。这位俊美而冷淡的年轻吸血鬼，烦躁地揉了揉太阳xue，仿佛在驱赶脑海里的噪音。

“她只是看起来安静！她的脑子里……爱丽丝，那简直是灾难！”那双金色的眼睛痛苦地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看似静止的身影。

“那个主意识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无时无刻不在疯狂计算丶推演丶分析……那些数据和公式像海啸一样在冲刷意识堤坝！另一个意识更糟糕，像个永不疲倦的小恶魔，在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尖锐噪音，还夹杂着哀嚎。而最要命的是，”爱德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那个疯狂计算的主意识里，到处都是裂痕！时不时就爆发出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极其尖锐的刺痛信号，强烈到连我都能清晰‘听’到！就像有人用指甲刮过玻璃，而且是直接刮在我的神经上！我都快疯了！我要去山里安静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窗外阴冷的雨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烦躁，下了定论：“远没有几年前可爱了。”

那时的佐伊，灵魂虽然也有创伤，但远没有现在这样……复杂丶嘈杂丶充满破碎的尖刺。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个空间里的精神噪音，猛地推开巨大的落地窗，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他身影一闪，已与窗外的艾美特汇合，两人如同融入雨幕的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森林的黑暗中——猎北美驯鹿，是他们发泄多馀精力和情绪最直接的方式，也是照料家族食谱的主要途径。

客厅里，只剩下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看着佐伊，默默听完了全程的Vital和安东尼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壁炉里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

佐伊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大约是觉得疲乏，她安静地拢了拢背後翅膀，下意识的，毫无自觉的轻轻抖了抖羽毛——像一只在暴雨里飞翔了一整日，此刻终于愿意收起羽翼，默默站在树梢上的黑乌鸦——正安静得等待阳光与微风来吹干湿透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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