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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地下石室里,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狄英志在吸收火精石;庭院中,张大壮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整座顾府别院,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每个人都在这场高温中淬炼着自己。
唯独二楼尽头的那间厢房,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裴英——或者该说是丁绯,正坐在窗边。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视线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屋外气温稍暖,但她身上却裹起了厚厚的狐裘,指尖泛着青白。
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每到这个日子便作得厉害,连骨头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
往常在外巡视的时候,这股不适倒没那么明显,但现在闲下来了,反倒让她痛得几乎寸步难行。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轻缓,不同于韩列的沉重或顾彦舟的随意。
「进。」
丁绯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挺直了微弯的背脊,将那份脆弱重新藏回了冷硬的巡护队制服之下。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侍从,而是李玉碟。
她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碟蜜渍梅子。
「有事?」
即便疼痛在身,裴英的声音依旧冷硬。
「我确实找你有事。」
李玉碟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被她拒人千里的态度劝退,反而将托盘稳稳放在了桌上。
「来送药给你。」
「给我?」
裴英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受伤了吗?没有。那为何要喝药?
「嗯。放心,没下毒。」李玉碟掀开炖盅的盖子,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瞬间溢散开来,热气氤氲:
「只是当归、川芎、熟地……我还特意去掉了酸寒的白芍,加了炮姜。」裴英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表情更加迷茫了。
看着她这副完全状况外的模样,李玉碟原本正在摆放汤匙的手猛地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在裴英那张苍白却英气的脸上来回打量,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
「等等……」
李玉碟指着那碗汤,试探性地问道:
「你该不会……长这么大,连这都没喝过吧?」
裴英更茫然了。
「每个人都喝过?」
李玉碟叹了口气:
「每个来过葵水的女孩子。」
这么一提,裴英似乎想起她十三四岁时曾经喝过一阵子的汤药,味道和眼前这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会替她熬制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丁绯一愣,覆在眼底的那层薄冰,顷刻间无声地消融了。
随即,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有一种久违的放松。
自从三年前她束起胸膛,换上男装,化身为「裴英」之后,身边围绕的尽是算计、杀戮与权谋。
她习惯了在男人堆里比狠、比硬,早已忘记了被人当作一个「女子」来关怀是什么滋味。
「谢谢。」
丁绯放下书卷,端起那碗药汤。碗壁温热,那是久违的、细腻的温度。
「我是个大夫。」李玉碟看着她喝药的动作,眼神柔和了下来,「在大夫眼里,没有分队长,只有病人。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也不管你穿什么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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