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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反应过来后,那点自责与不安登时无影无踪,昨日所受的冷眼与耻笑涌上心头,一时间惊怒非常,也顾不得什么女子闺阁男女大防的规矩了,边跟着风潇就朝内室里头追,边一叠声地质问。
“你不是领了长老的供奉、还收了比武下注的利钱吗?你又不缺钱,何苦要买那样便宜的螃蟹给我吃?”
“不是自己吃,便不在乎是不是死了的、臭了的、吃了会病的吗?”
“你不知道那比试对我有多重要吗?我来流云宗的第一场,那是第一场啊!掌门、长老、那么多的弟子就在下头看着,我却、我却……”
“你明明知道我本来就受人冷眼和指摘,他们本就质疑我不配进流云宗,你把我毁了你知不知道——”
秦时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才意识到自己已追进了内室,这里有风潇睡觉的床塌、梳妆的桌台和收纳的衣箱。
许是刚住进来、还在添置衣物的缘故,最上头的衣箱还开着口,他一眼看见敞开的抽屉最上面,赫然放着一样熟悉至极的事物。
一只黑色的水袋。
与他那只很像,市面上最普通的样式,通身漆黑,但比他的新很多。
那日他喝错水后,风潇忍了半个多时辰没喝一口水,直到下一个城镇,匆匆买了个新水袋,才终于喝上了水。新买的是棕黄色的,以作区分,专防两人再拿混。
秦时一直以为,那只黑的、旧的、不干净的水袋,早被她扔去不知何处了。
如今却见它好端端地在风潇的衣箱里,黑乎乎的本不显眼,然而躺在各样浅色的衣物上,反被他一眼注意到了。
从中原行至西南山岭,从盛夏走到入秋,从身上只有一个包袱到住进长老的院子,她始终把这个他喝过的水袋带在身边,而后好好安放在箱笼。
她没有扔。
当日翻涌过的悸动,如今重又在心间横冲直撞,与今日的愤懑此起彼伏,争夺秦时的主导权,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愤怒一经停滞,他立时发觉有些不对。
从来聪明、细致的风潇,怎么会在他比试的前一天,给他吃可能不新鲜的螃蟹?
她连他用过的水袋都好好珍藏,怎么会对他如此不上心?
她害他输了切磋、颜面尽失,此时不道歉便罢了,怎么还背过头去不看他?不见多少愧疚,反而显得比他还伤心?
在她低头承认的前一秒,先是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明明是对峙到底的架式,为何一瞬之间就愿意承认了?
如此多的纰漏。某个结论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
“你既然说是买的便宜的死蟹,”他仍是问询,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平缓下来,“那是何处买的?多少钱?”
“连个螃蟹的钱都舍不得,又何故专程宴请我?摆了那么一大桌子菜,别的难道就不贵?”
“风潇,”他第一次如此冒犯地直呼她姓名,“你又在哄我。”
埋在枕头里的风潇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扭过来看他,眼睛还有些泛红,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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