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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度陈仓
◎虚与委蛇◎
庄府。
田农乐在逗弄笼里的金丝雀时,穿着浅蓝色襦裙的女婢恭敬地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苦药。
她敛眸站在一旁,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
田农乐放下镶金的逗鸟棒,背手走近,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女婢,没有接。
多年浸润,他早已养成不怒自威的本领。
虽拖着病体,气势却很足。
眯着眼睛看向女婢时,像极了庄府真正的主人。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金丝楠木桌前,右侧一面容姣好的女婢忙上前拉开椅子,扶他入座。
田农乐轻叩了一下桌子,那穿着淡粉色襦裙的女婢就上前接过浅蓝色襦裙的女婢手中的苦药。
庄府的规矩——二等婢女才可着浅蓝色衣裳,往下便是淡粉色丶鹅黄色及天水碧。
分明的等级被掩盖在花团锦簇内,好不热闹。
田农乐摩挲了会手上的玉扳指,这才看向僵持住的二人。
半晌,缓和了语气,问:“扶涟,夫人还好吗?”
扶涟擡起巴掌大的脸,眼神中似有怒气,不卑不亢地回:“小姐已歇下了,唤奴婢来看着姑爷喝药。小姐还嘱咐,若是您家侄儿还是不愿改名换姓,也不好强迫,自可归乡,明日她亲自去旁支挑合适的过继。”
说罢,她将一直举着的托盘自顾自放到桌上。
田农乐长长喟叹了声,好脾气地笑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家中困苦,小祖也不懂事,等我今日闲了定好好教他。”
他拿起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身旁的女婢适时拿出一方手帕。
田农乐轻轻擦拭了会,打断了扶涟又要张开的嘴巴,“你先回去,等我今日忙完再回来陪夫人。”
说罢,他起身从暖阁走入卧室,吩咐道:“更衣。”
等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素面刻丝袍子出门时,扶涟已不见踪迹,桌上的碗勺也被一并带走了。
田农乐对着铜镜整理了会,吩咐女婢,“去买上两份青梅酥和胭脂桃红酥,要城南那家的,买回来就放桌上。”
“是。”
-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到了这瑞阳县最繁华的地界儿。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掀开车帘,人还没走出来,田农乐忙不叠上前。
他虚扶着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景温书,真情实感夸赞道:“总是听闻景大人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景温书弯了眉眼,笑吟吟回:“今日叨扰您了。”
二人虽是初见,却亲密无间如手足,将一干侍从远远落在後面。
田农乐在生意场上厮杀了几年,见人说人话丶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炉火纯青,自觉早早就在幕後之人的帮助下将眼前人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二楼最豪华的雅间内。
田农乐正襟危坐地看着半倚着的景温书,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道:“景大人为国为民丶两袖清风,我没有不帮的道理。”
他在试探。
刚上任的芝麻官,若说囊箧萧条倒也有可能。
可面前的人是商贾之子,还是堂堂探花郎,委身于小小瑞阳县,怎会沦落到借印子钱。
分明有诈。
景温书垂眸苦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把火烧得太过铺张扬厉,家中走街串巷多年的积蓄毁于一旦,可府中还有若干仆役要养。”
他话说到一半堪堪止住,低头啜饮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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