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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吴念,最开始是约定一起辍学的。”
今昭重新看向前方,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眼眶泛出红色:“初中的时候,日子是很难过的。不只是痛失所爱,还有被冤枉、被背刺、被伤害,我现在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段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了,就只记得好多的眼泪,好多的悲痛、委屈和不甘心。上课当然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学习也很差,舞蹈课也被停了。我的世界滂沱大雨,我的翅膀又不够硬,飞不出去。”
她轻轻摇了下头:“《杀死一只知更鸟》里说youcannevertrulyunderstandapernunlessyouputontheirshoesandwalkaround你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像他一样走来走去。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父母健全家庭美满的小孩也不可能真正理解我和吴念这种家庭的小孩。那个时候,只有吴念和我穿着相同的鞋子,只有我们真正懂得彼此的艰难和痛苦。”
“我们迫切地想赚钱、想独立、想自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从此不再过孤立无援委屈流泪的日子。”
“吴念比我大两岁,她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初一,她说她不打算继续念高中了。”今昭转头看着孟言溪,眼眶通红,白亮的灯光反射着她眼底的水光,“我没有阻止她。更糟糕的是,我对她说:等我,两年后我跟你一起。”
“那时候很天真,读了几篇心灵鸡汤就以为自己也是比尔盖茨、乔布斯、扎克伯格,以为逃离学校的束缚就真能得到想要的自由。”
“你听说过一个很狗血的剧情吗?”今昭忽然问,“两个人相约一起自杀,结果一个人先走一步,另一个人看到她的挣扎和痛苦,背信弃义地后悔了。”
“吴念辍学后,处境并没有比之前好转,反而更难了。出了校园这个象牙塔,她更早见到了这个世界的荆棘和丑陋,黄毛、抽烟、打架……我跟在她身边,我也看到了。那个方向把我吓坏了,我再也不敢跟上去,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往另一个方向跑。我试图去拉她和我一起跑,却已经再也无法将她拉回学校了。”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地刮过耳根。今昭将脸埋在手心,声音从指间流出。
“可是,如果不是吴念先替我试了这条错误的路,那么现在在歧路上挣扎不出的人,就是我。”
长椅是金属材质,到了夜里,冷冰冰的。孟言溪安静地看着她,搁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半晌,哑声问:“你那时候几岁?”
“十三。”
“太小了。”
孟言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少了往日的疏冷,散在冰冷的夜色里,竟生出了暖意。
“你连自己都负责不了,其他人更加不该是你的责任。”
调解出乎今昭意料的顺利。
刚才打得那么凶,她还以为至少要上法院,没想最后竟然没有吵闹,没有赔偿,双方迅速而和谐地就签下了调解书。
离开派出所,吴念将那三本教材从自己包里取出来交给今昭:“抱歉,把你的书弄脏了。”
今昭接过,说:“没关系,学校还有新的。”
夜风很凉,吴念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原地没动。
今昭看了眼去远处取车的两个黑衣男人,轻声问:“你今晚,不回去住吗?”
吴念笑了笑:“你忘了吗?我3号进组,虽然戏份不多,至少这次有名字了。要是没这插曲,我现在已经在飞机上。”
今昭问:“那现在这么晚了,还有飞机吗?要不明天再走吧。”
吴念静静看着她,忽然说:“翎翎,别再管我了。”
今昭睫毛轻轻动了下:“念念……”
“别告诉我你今天没有被吓坏。”吴念打断她,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我们其实,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有你的象牙塔和诗歌,我有我的江湖和一日三餐。”
今昭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尾的热意逼退。
吴念继续说:“房子本来也是这个月10号到期,到期后你就别住这里了,这边离你学校远,你来回其实很不方便,回学校去住吧。等国庆一过,很快就入冬,到时候也没虫子了。明年你们学校不就分房吗?到时候我去给你……算了,我们暂时还是别联系了。”
另一边,吴菲吴过兄妹一路跟到孟言溪车前,向他道谢。
“言溪哥,今天真是谢谢你。”吴过顶着满脸青肿。
吴菲也甜甜笑了笑:“谢谢言溪哥。”
两人的父亲吴良和孟时序当年是小学同学,虽然是隔着万水千山的关系,但面对孟家这样的大树,一般人没关系都会绞尽脑汁找中间人拉上关系,更别说本身就有同窗这份关系在。吴良这些年带着儿女上孟家拜访过两次,吴过和吴菲客客气气地喊孟言溪哥。
吴菲从小就喜欢孟言溪,今天在心爱的人面前被扇了两巴掌,脸现在还火辣辣疼,忍不住朝正和今昭说话的吴念剜了一眼,委屈又生气地抱怨:“这个吴念,从小不学好,一天天打扮得不三不四的,身边也是一群小混混小太妹,真是又毒又脏。”
孟言溪正看着今昭,听见吴菲的话,脸上神情一瞬冷下。
他扫了眼吴菲吴过兄妹:“把柄落人手上,没谈拢?”
吴家兄妹脸色齐刷刷一白,吴过甚至结巴了一下:“言溪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言溪:“这世上谁都可以看不起吴念,除了你们。”
吴过心头一跳。
吴菲不能接受地问:“言溪哥,你是要帮吴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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