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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都结束了,我整个人放松下来,结结实实地昏睡了两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期间鹤萦来找过我一次,只是我迷迷糊糊有些记不清她说了什么,大概是让我陪她参加药师谷的长老议会。
我眯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呆,心里默念着:长老议会……多久开来着……
“糟了!”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不就是今天吗!”
药师谷很大,分前后山,后山我只去过鹤萦关禁闭的山洞,听鹤萦讲,药师谷种植的大量药材都在后山。
议事堂也在后山。
“阶梯教室吗不是……”我看着面前这个藏在峭壁褶皱里的议事堂,分明是山洞改造的。洞外凿出九十一级台阶,每一层都被磨得锃光瓦亮,该是磨平了药师谷多少代人的鞋底。
石阶远远地盘上来,像一条长蛇。洞口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写着四个我看不懂的字。
我迟到了,杵在洞口迟迟不愿进去,有一种读书时候上大课迟到的感觉。
不知道他们的会议进展如何,我侧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却只听到一些细碎的讨论声,一直“蛐蛐蛐”,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山洞太大就是这点不好,说话听不清。
“……乳臭未干的年纪,真当这药师谷没人了?”不知是哪位长老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吓得我虎躯一震。
捕捉到关键词,我判断鹤萦兴许是要被人刁难了,二话不说走了进去。
刚进去,里面的声音就像弹着弹着崩断了的弦,戛然而止。
十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大多是上了岁数的男性长辈,我统称为老头。
药师谷的老头们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鹤长眉,看上去倒真的慈眉善目。
其中一位长老还捻着一串珠子,见我进来,动作都停滞了。刚才敲拐杖的那位长老也被我的到来打断,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喉结滚了一圈又一圈。
鹤萦站在中间,鬓角的碎随风微动,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
看座次安排,那应该是老谷主生前的位置。
我没说话,朝鹤萦走去,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只有我走路时出的细碎声响。
好尴尬啊——我心里这么想着。
“各位……都在呢哈……那什么,我来旁听一下……”我开口时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山洞里显得格外嘹亮,说完还能听见回声。
“听一下……一下……下……”
我更尴尬了。
“药师谷议事,你一个外人来做什么?”盘串的老头鼻子里出“嗤”的一声,语言极尽嘲讽。
这会儿想起来我是外人了?药师谷出事的时候各位怎么都美美隐身了……
我暗暗腹诽,但看在鹤萦的面子上,没有真的说出口,我怕她尴尬。
“她不是外人,她帮了很大的忙。”也许鹤萦自从站在这里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但她此时愿意为了我声。
“那来得正好,让你也评评,一个十四岁的娃娃能不能掌事?”老头的语气里充满不屑,听得我火冒三丈。
我没接话,抓起鹤萦的手腕——缠满了绷带。
“昨日张屠户抱着儿子在药师谷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问鹤萦啥时候有空受他一拜。”
拐杖老头的鼻孔里也哼出一串气来:“医者本分,这也值得拿来邀功?”
“本分?”我来劲了,往前踏出半步,“那您老说说,谁的本分是几天几夜不合眼,割了自己的血拿去救别人的命。”我气不过,扯开鹤萦手上的绷带,露出新结的痂。
“她二话不说就放血治病,裹着布条就去给人施针,你们谁瞧见了?”
鹤萦有些不好意思,想挣开,我不知道哪来的怪力,抓着她就往老头们面前送。拐杖老头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抢过他的拐杖,把地戳得“邦邦”响:“你睁眼看看这手!这像十四岁小女娃的手吗!”
一名长老猛地一拍石桌:“放肆!议事堂岂容你撒野!”
“今天这野我还就撒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仗着辈分高,出事的时候都高高挂起,现在事平了知道鹤萦才十四岁了?”我忍了又忍没有骂脏话,这些天鹤萦付出了多少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心里都还有对老谷主的怨气,谷主不在了,只能泄在鹤萦身上。
鹤萦见我不管不顾地开骂,没有阻止我,而是挣开我的手,走到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药箱。
她提着药箱往桌子上一扣,银针、药材、带血的布条滚了一地:“这是我这半月用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鹤萦,她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各位师伯们,此事是师父的错,我作为他的徒弟,理应代他受过。解毒之事毫无进展时,各位师伯围着争论该用什么药引,可没有人真的敢施针下药,想必是不愿担责。”
一位长老的山羊胡不屑地翘起:“我们都是为了谷中大局。”
“大局?你们的大局就是眼睁睁看着上百条人命在这里消磨殆尽,知道不是瘟疫后就放下心来,干等着这些人被熬死好息事宁人?”我手指着议事堂外,晒药场的方向。
“她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们倒论起了年纪?我告诉你们!这谷主之位,她坐得!你们谁不服,先问问山下那些被她救回来的人,问问你谷中这些天跟着鹤萦辛苦的医师们,愿不愿意让你们这群只会躲在小姑娘身后乱嚼舌根的老家伙掌事?”
说得激动了,我撩开斗篷,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扯出长公主那块玉牌高高举起。
坐在角落的鹤山长老终于开口说话:“这……这是长公主的令牌……她十年前便已闭关退隐,自从再不插手江湖之事,姑娘持有此令,莫不是……”
闻言,我心里窃喜,看来长公主的面子确实很大。她隐退这十年,一定另有隐情。
“奉长公主令,彻查北境瘟疫,凡阻挠、隐匿不报者,以抗旨论处,提刑司直接拘办。”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长老们,竟然都齐刷刷跪了下来,我和鹤萦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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