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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抑扬顿挫的诵咒声中,一座座无形的禁术结界骤然展开,将其内的所有邪物圈禁其中动弹不得。
于是淮南军中即刻响起三声悠远的角鸣,示意所有待命军士立即按照各自的使命,或撤出塞门刀车从主城门发起进攻斩除街道走尸,或登上攻城云梯抢占城墙由上而下肃清尸傀,或涌入城中民坊挨家挨户搜寻存活百姓。
禁阵时间有限,所有人都在与死亡战斗。
凝视着城外那道穿梭监察的熟悉身影,与有序入城合力作战救人的兵士,谢逸清立于马上斟酌着开了口:“若飞,淮南军能征惯战锐不可当,你实属劳苦功高。”
沈若飞今日出征头戴铁盔腰悬战刀,内里身着侧褶直裰,外套方领对襟罩甲,本应气宇轩昂英姿焕发,却面色疲惫颓靡,似乎一夜未眠。
听闻谢逸清的夸赞,素来骄矜自傲的武将逞能但无力地扬起下颌应了一声:“那是自然。”
察觉到身旁战友的反常,谢逸清瞥了她一眼,仍旧不留情面将心中所想缓缓道来:“只是,军中尚在流传一些子虚乌有的消息,收复湖州城后还望你整肃一二。”
沈若飞闻言神色疑惑地侧首,一双眼睑竟然带有无法遮掩的绯红:“什么消息?”
“你应当知晓我在说什么。”谢逸清略微偏首睨着她,眸中挟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失望,“这几日,小沈总兵你亲自指派你的副将做了什么。”
“不过攻城备战之事。”沈若飞凤眸沉沉地盯着谢逸清,很不满意她的猜忌,“还能有何事,别在这打哑谜。”
谢逸清便不再将目光分给她一寸,依旧遥望远处身着藏蓝道袍之人,咬牙低声质问道:“你指派齐待,递了什么消息,到阿尘她们的耳朵里。”
这两个字的亲昵称呼仿佛一把利刃,将沈若飞本就不多的耐心尽数斩灭,她便乍然伸出右手作势要擒住谢逸清的左肩,同时怒喝一声:“我能做什么!”
能对你做什么,能对她做什么,又能对你们做什么。
抬手借力打力将攻势迅猛的小臂拨开,谢逸清锋利无比的眸光直直地落在沈若飞的脸上,仿佛她们此时不再处于江南城畔,而是相对立于宫阙林立的皇城大殿之中。
她还是那个权倾天下威严深重的帝王,仿若即将下令命人卸了她的兵权和重刀。
面对许久不见的凌厉眼神,沈若飞想要继续反扣的手便猛然一顿,随后像这个季节里飘摇的落叶一般,虚弱地垂回了身侧。
原来追寻了八年,还是回到了。
她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她因为不服长辈安排成为了她的副将,便出言挑衅要与她在校场比试,最终被她手持长刀极具侮辱性地当众挑落了武器。
那时她就是用这样无情冷酷的眼眸凝视着她的。
她原本以为这个人向来如此冷厉肃杀,然而仿佛上天有意逗弄她一般,让她意外看破万丈坚冰,窥视到了一汪柔情。
血流成河的潼关战场上,她们螳臂当车即将全灭,在北蛮弯刀即将割破她的后颈时,是她倾身提刀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
救了她性命之人回头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溅射着鲜红血迹的唇角略弯,素来严厉冷漠的眼瞳含了一分笑意。
像扎根于生死间,生长于骨堆中,绽放于血海里,那一支最夺目的曼珠沙华。
从那一刻起,她想要将这朵绝世芳华据为己有。
后来凭借她们同生共死的义气,她面对她时的寒冰骤然消融,她以为自己很快可以撷取一方春色。
可是,可是……
“齐待散布了,我与你存有婚约的谣言。”她的心上人无视她的心意,如初见般残酷地对待她。
“我没有。”她握紧双拳厉声自辩,但咽喉苦涩鼻尖发酸,“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的心上人眉目不变,依旧冷蔑着她:“否则,当年之事,齐待怎么可能知晓?”
她笃定是她使出了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整颗心顿时碎得不成样子,她忍住落泪的冲动高声吩咐传令官:“让齐待滚过来!”
身着布面甲本在城下督战的副将几乎是狂奔而来,方一至她们面前便即刻跪倒在地,额前铁盔磕在红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若飞垂着眼眸盯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不得不哽咽着质问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是末将。”副将身体伏得极低,喉间声音仿佛从心脏里传出,“是末将一人之过,与总兵大人无关。”
当然是她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她追随多年的主帅宛如当空骄阳热烈高傲,即便得不到心上人的青睐,也不可能选择做出这样下作卑劣的事。
但她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她阴暗沉郁,即便自己早已得不到意中人的心,也要不择手段帮助意中人得偿所愿。
那晚,在无人校场旁的,还有她。
她亲眼望见,自己的意中人孤独地走在牵手亲昵的二人身前。
一袭清幽的月光洒在她寂寥的背影上。
得不到意中人的痛楚撕心裂肺,她想,至少她的意中人不要与她一同承受。
她的把戏蹩脚低劣,却可能釜底抽薪。
可此刻她的意中人却如那夜醉酒般嗓音喑哑颤抖:“你怎知……”
于是她只能一如往常谦卑应答:“五年前,除夕夜,帅堂内。”
那日她的意中人得知帝王遇刺崩逝的消息,平生第一次酩酊大醉趴在她肩头落下了不甘的泪:“我与她,本该有婚约的。”
原本骄傲的眉宇那时脆弱不堪:“可我在屏风后,亲耳听见,她拒绝与我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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