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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时说要你还了?我的就是你的。”
面对李去尘猛然抬起的璀璨眼眸,谢逸清这才后知后觉刚刚自己似乎太过亲近,于是慌乱之下掩饰般叫住身旁小贩:“来一个……”
她定睛一看,小贩抱着的竟是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棒。
“要最上头那串。”李去尘顺利被转移注意力,即刻兴奋地从怀里掏出几块通宝,换来了一串裹着脆薄糖壳的糖葫芦。
随后李去尘笑意盈盈地将这串糖葫芦送到了谢逸清嘴边,一如十八年前她向她递出的动作:“给你吃。”
天气炎热,山楂上的糖浆将凝未凝,反射着明亮的日光,将谢逸清的心口照得格外炽热。
于是谢逸清便默然垂首咬下第一颗山楂,又把这串果子推至李去尘面前,牵起她的另一只手继续前行,同时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也吃。”
几颗酸甜可口的山楂下肚,她们也快走到了这条喧闹长街的尽头,接近了镇中城内设的关州知州府衙。
然而官府办公之地,竟比前头坊市更为人声鼎沸,周遭各种窃窃私语声,连同府衙门口的哀嚎声一同钻入二人耳中:
“近来贩细仔很是猖獗啊,这是第几个了?”
“第八个了,奇了怪了,咱们关州之前也从未有过此等恶事。”
“这知州大人去年刚被上头提上任,现下怕是有得忙了。”
“诶,我听说这元大人体恤民情颇有政绩,但愿她能快点追查到天杀的贩细仔。”
“可她好像年纪有些大了,会不会力不从心啊?”
在纷杂议论声中,关州府衙大门缓缓打开,一名样貌年逾半百、身着青色官服的女人迈步而出,随后躬身托起倒地痛哭的百姓,面色沉重又坚毅地双手作揖,嗓音沙哑地向围观人群高声宣告:
“敬请诸位见证,我元初意,定竭尽全力将犯人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于是周围百姓义愤填膺起来:
“元大人,可要为关州百姓做主啊!”
“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元大人!”
“近来案件都由我元某人亲自督查,过些日子必给大家一个交代!”元初意挥手示意官兵疏散人群,“现下劳烦各位自行散去,勿要堵住大街影响通行。”
她的脸型方正,眼瞳格外黝黑,显得整个人很是质朴老实,面上虽然历经沧桑布满皱纹,可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一股少年风雅的书生意气,让任何人打眼一见,都会觉得这是一名饱读诗书的仁善之人。
有了这位关州知州的当众承诺,府衙前各色人等便迅速作鸟兽而散,一时之间只剩这位元大人与报案城民,以及还举着糖葫芦的李去尘和谢逸清。
许是见二人还没有挪步的意思,元初意便朝着两人的方向再次双手作揖和善一笑。
明明眼睛与唇角都弯曲得恰到好处,但谢逸清莫名觉得这笑容里透着一股阴森和诡异,仿佛恶鬼披上了善人的皮囊正在兴风作浪。
略有困惑之下,她正欲继续携着李去尘前行,却意外地没有牵动她。
谢逸清回眸望去,只见李去尘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迈进府衙的元初意,连糖葫芦上的糖壳全数融化滴落在手指上都未在意。
“小今。”片刻之后,李去尘蓦然开口,语气肃然,“她快成魔了。”
“什么?”谢逸清尚未听懂,却也不禁心头一沉。
李去尘并未偏头看她,而是依旧望向府衙认真解释道:“惨戚怒罚为阴气,贪嗔躁暴为血气,淫杀盗妄为邪气,执着蔽塞为魔气。”
她此时微抬眼眸,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那元大人,身上的邪气与魔气,近乎冲天。”
“这元初意看似仁义爱民,实则竟是暗中邪魔?”谢逸清一瞬愕然后急忙发问,“阿尘,如此下去是否关州有危?”
李去尘想起来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无言咀嚼吞下之后才严肃回答:“至少,大约已经危及镇中城了。”
她眉头微蹙地垂眸看着手上粘腻糖浆:
“方才我听闻,城中已有八名稚子被拐失踪,此事或许与她有关,许多邪阵均需婴孩血祭。”
糖浆在两指之间被拉成一条细长的丝线:
“她若是不打算停手,镇中城大概仍将丢失幼子,而如果她最终修炼成魔,则会迷失心智屡作魔障,届时镇中城与整个关州恐遭其毒手。”
谢逸清向一旁店家讨要了一碗清水,将其悬至她手心上方,一边缓缓倒下替她揉搓手指,一边沉声发问:“那我们该如何破局?”
透亮的糖浆被身前人细致地洗去,李去尘不由得将谢逸清的手指轻轻拢住:
“我观这府衙内并无邪阵,想来这元大人要动用邪阵,也应是设在隐秘之处,比如她的家宅之中。”
谢逸清反手扣住李去尘的手,又用拇指抚过她的指背,确认再无粘稠后继续说道:“官员府邸很是好认,我们现在就可以前去探查一二。”
“小今,不过远观一眼,我一个人去就好。”顾虑着谢逸清精炁未完全稳固的身体会被邪阵影响,李去尘毫不犹豫劝阻道,“我不会轻举妄动,你大可放心。”
“我放心不下。”谢逸清轻拉了她一把,又安抚似的朝她一笑,“我得同你一起去。”
关中骄阳灿烂,可她的心上人此刻笑容比晴光还要炫目。
于是李去尘的心弦被骤然撩拨,考虑到自肃州启程时,她已将山鬼花钱与新绘的金光神符一并放入荷包送予谢逸清,因此她终究还是任由她牵着自己继续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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