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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越靠近,越发觉那白发小孩的奇异。
&esp;&esp;周遭的喧嚣到了他摊子前几步远的地方,仿佛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esp;&esp;虫儿站定在摊前,有些手足无措。
&esp;&esp;那白发小孩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得惊人,似乎能一眼看穿他破衣烂衫下的窘迫。
&esp;&esp;“买书?”小孩开口了,声音清越。
&esp;&esp;虫儿紧张地点点头,喉咙发干:“……什么书?”
&esp;&esp;小孩支着下巴,笑了笑:“自然是能让你得道成仙的书。”
&esp;&esp;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虫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
&esp;&esp;“别瞅了,”小孩浑不在意,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木牌,“10文,概不还价。没钱?那便算了。”
&esp;&esp;虫儿下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攥住那个破布包。
&esp;&esp;他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里面铜板的数目,一遍,两遍……只有八文,还差两文。
&esp;&esp;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游丝:
&esp;&esp;“我,我只有八文……”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能,能便宜点吗?或者,我先欠着。我一定还!”
&esp;&esp;白发小孩摇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说十文就十文。少一文不行,欠一文更不行。”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在虫儿那瞬间黯淡下去,却仍咬着牙强撑着的脸上扫过,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这儿也寻人,五文起步。你要寻谁?说不定,还能免费呢。”
&esp;&esp;寻人?
&esp;&esp;虫儿愣住了。
&esp;&esp;寻谁?
&esp;&esp;爹娘都没了,还能寻谁?
&esp;&esp;他茫然地站着,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esp;&esp;希望来了又走,比彻底的绝望更折磨人。
&esp;&esp;他看着摊上那几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书,又看看眼前这个古怪至极的白发小孩,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包着八文钱的破布包死死攥回怀里。
&esp;&esp;“我,我攒够钱再来……”
&esp;&esp;他转过身,艰难地往回走。
&esp;&esp;背后的集市依旧喧闹,但那喧闹已经与他无关。
&esp;&esp;没走几步,肩膀却被拍了拍。
&esp;&esp;“跟你打听个路,劳甄琮的院子往哪儿走?”回头,竟是白发小孩跟了上来。
&esp;&esp;虫儿警惕起来:“你,你去劳家大院做甚?”
&esp;&esp;“接了桩小活儿,”小孩的语气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替人家爹娘寻个被拐卖的闺女。”
&esp;&esp;虫儿模糊想起,前两日他去挑水时,似乎是瞥见几个狗腿子,鬼鬼祟祟地往院子角落一处平日堆放杂物的矮房里,塞进个哭哭啼啼的人影。
&esp;&esp;当时他还听见小厮压低声音呵斥:“哭什么哭,老实待着!等后日老爷回来,梳洗干净送上去,是你的造化!”
&esp;&esp;他当时只觉心头一堵,并未多想,这世道,穷苦人家丢儿卖女、甚至被强掳了去的事,又何尝少了?
&esp;&esp;“好像……是有这么个姑娘,”虫儿迟疑着,还是说了,“关在西边角门那排矮房里,最把头那一间。”
&esp;&esp;白发小孩点点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确认一番,“成,知道了。”
&esp;&esp;虫儿看着他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瘦弱身形,忍不住又多嘴一句:“那院里……看家护院的下人多,凶得很,你、你一个人……”
&esp;&esp;“无妨,”小孩摆摆手,“知道路就行,你回你的罢。”
&esp;&esp;说完,竟不再理会虫儿,自顾自转身,像是就要往那劳家大院的方向去。
&esp;&esp;虫儿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头乱糟糟的,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esp;&esp;他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摊位的方向。
&esp;&esp;这一望,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esp;&esp;那冷清的角落空空如也!
&esp;&esp;连那插着木牌的小摊,那坐着人的马扎,竟一齐不见了踪影。
&esp;&esp;虫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依旧空荡。
&esp;&esp;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打了个寒噤:这白发小孩,究竟是人是鬼?
&esp;&esp;这一日剩下的工夫,虫儿都有些心神不宁。
&esp;&esp;挑水时差点绊倒,锄草时险些伤了丁慧草的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诡异消失的摊位,和那说是要去寻人的白发孩童。
&esp;&esp;入了夜,天色墨黑,四野寂静,只有野狗偶尔吠叫几声。
&esp;&esp;虫儿照旧得去劳家大院挑水,这是每日的苦役,他疲惫地担着空水桶,走进那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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