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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为她边吃饭,边和柳郎君说话,违了“食不言”的规矩,惹得崔怀邵对她不满。
云枝思来想去,目光下移,落在了金灿灿的菠萝肉上面。她忽地意识到什么,决定测试一番。
菠萝糯米饭烩的软糯松散,不便用筷子去夹,每人另备的有汤勺。云枝用白玉做成的勺子舀上一口,见崔怀邵的目光果真望了过来。
云枝唇角微扬,心想表哥平日里看着正经,实际竟然会是因为一道菜而盯着人瞧的冒失鬼。
她慷慨大方地想着,罢了罢了,虽然这道菜好吃,但她已经吃过许多遍,今日就让给表哥罢。
云枝朝着崔怀邵伸出手:“表哥,把碗给我。”
崔怀邵将手边的碗递给她。
云枝用玉勺舀了满满一碗,放在崔怀邵面前,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他:“够吃了吗?”
崔怀邵神色微冷,心想怎么不够吃,他又不是御厨养的猪。云枝将菠萝糯米饭压的很实,恐怕他吃上这样一碗饭,立刻就饱了。
只是,他刚才吃了一口就宛如吃糠似的拉嘴,现在要吃一整碗……
崔怀邵皱紧眉头。
云枝显然误会了他的表情:“不够吃吗,我再让御厨做一道来。”
她面露欣喜:“我还以为同表哥没有相似之处呢。原来你我的口味竟是一样的。”
本要说出口的拒绝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崔怀邵心里天人交战着。若是在这之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是否拒绝一份菠萝饭而犹豫不决。因为崔怀邵的犹豫从来只是留给正经大事,而不是这些吃吃喝喝的小事情。
崔怀邵最终只是闷声应了。
“不用再添。”
云枝轻声应好。
在柳家饭桌上,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云枝和柳郎君吃的很慢,每吃两口就要说上几句话,听得崔怀邵直皱眉。
他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可这是在云枝的院子,他不能全凭自己心意,只能暂时忍耐。
云枝软声抱怨道:“都怪爹爹。你招惹了太多女子,我一出门,每走两步就要被一女子拦住。可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微笑点头,转身要吩咐婢子去打听她是何人,以免下次遇见叫不出名讳来。爹爹可是为我找了许多麻烦。”
柳郎君不以为然:“这有何难。你只说那女子生得何等模样,如何打扮?”
云枝回忆着说出。
柳郎君脱口而出道:“那是负责花园洒扫的小巧。她性情好,爱热闹。”
云枝每提及一个女子,柳郎君立刻就能说出她的名字、身份和性情,引得云枝惊奇不已。
“爹爹,我当真是佩服你,脑袋灵光的很。”
“既能过目不忘,为何仕途不得意?”
两人的说话声中猛然闯进一人,说的还是如此不讨喜的话。
云枝和柳郎君齐齐转身看去,盯着崔怀邵瞧。
崔怀邵发现,两人的眉眼依稀有些相似,不过同样的鼻子眼睛,长在柳郎君脸上是温和儒雅,生在云枝身上则尽显妩媚姿态。
云枝想,表哥真不会说话,尽会往人心尖尖上戳。柳郎君能对众多女子记忆深刻,是因为他兴致使然。而仕途不顺,则是能力不够。这是两码事,可崔怀邵同时提起,难免让柳郎君觉得被讽刺了。
柳郎君看崔怀邵越发不顺眼,心想崔怀邵少年时就说话毫不留情,本以为年纪长了会有所变化,可现在看来他是一点没变,一开口就能把人气的脑袋发晕。
崔怀邵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往柳郎君心口上捅了一刀。他纯粹是说出疑惑。
柳郎君能用记住女子的能力,去记住书卷上的内容,做个进王宫叩拜的臣子应当毫不费劲。
柳郎君轻咳两声:“太子说笑了。只听说过旁人玩蝈蝈而有名气的,却从未听闻因为蝈蝈玩的好,而加官晋爵。我能记清楚每一个女子的喜好,并非能同样地把书册记得滚瓜烂熟。太子莫要调侃我了。”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云枝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她夹起一道菜,放在柳郎君面前,用以缓和:“爹爹,这个好吃。”
崔怀邵目光晦暗,看着云枝的手动来动去。他心中不解,柳郎君的手好好的,为何不能自己夹菜来吃,非要云枝代劳。
柳郎君郁闷的心绪因着云枝的宽慰有所缓解,他刚把菜吃进嘴里,便听到崔怀邵微冷的疑惑声音,顿时一噎。
云枝慌忙倒水,让柳郎君把饭菜顺下去。
柳郎君紧盯着崔怀邵,生怕他会说出“你怎么让你女儿倒水,自己不能倒吗”的话来。
还好,崔怀邵没有说出这句话,否则柳郎君会以为他今日不是来吃饭,是存心寻麻烦。
云枝解释道:“这是很寻常的。我同爹爹是家人,看见了好吃的,也想让他多尝尝,而帮他夹菜是最快的法子。”
她看到崔怀邵一脸沉思,不禁问道:“难道说——从未有人给表哥夹过菜?”
崔怀邵摇头。
魏王更习惯被人伺候,怎会主动夹菜给他。至于其他人,知道崔怀邵的嫌恶,更不会夹菜讨个没趣。
云枝的眸子一瞬间柔软下来。
她心中起了怜爱,心里把崔怀邵想象成孤孤单单的小树苗,没人怜惜疼爱,独自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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