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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裴温离勉强打起精神:“克亚立一行身死之案,已水落石出,韦渚国君已应允亲赴京师参加迎亲大典,这也是韦渚正式与大云修好的关键时刻。将军前往迎接韦渚国女,言行举止切要注意,如有拿捏不准之处,尽可飞鸽传书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万事商议为宜。”
&esp;&esp;他看了秦墨一眼,还是斟酌着点了他一句:“——毕竟现在,圣人心绪未平。宫内宫外,太多人紧盯着你和我。”
&esp;&esp;谨防猜忌,万事小心。
&esp;&esp;秦墨读懂他言外之意,其实这也是他去接漪焉车队,临行之前想要同他见上一面的另一个原因。
&esp;&esp;不论外界如何揣测,也不论他们两派如何锱铢必较,他想讨他一句,我和你不会为敌。而裴温离特意提醒他,说明他的态度和他是一致的。
&esp;&esp;这个想法让秦墨久违的愉悦了起来。
&esp;&esp;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将手边搁置良久,已然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esp;&esp;“秦墨谢过裴相提点,”他道,“待秦某接亲返回京师,再行上门拜访酬谢——”
&esp;&esp;裴温离按住桌角,不等他谢字落音,已极不舒服的站起身来。
&esp;&esp;语音急促:“事已谈毕,将军慢走。恕裴某不远送了。”
&esp;&esp;他这逐客令下得突然,秦墨莫名其妙的,也只好跟着站起身。
&esp;&esp;看对面的人脸色较之方才又苍白惨淡不少,身子似也有些摇摇欲坠,本能的就隔着桌子扶了他一把。
&esp;&esp;这一扶,指间触及裴温离手腕裸露的肌肤,只觉冰凉刺骨。
&esp;&esp;秦墨怔道:“裴温离,你的手怎么这般冰?”
&esp;&esp;他这时意识到裴温离先前强撑的恐怕都是假象,这仲夏时节,热浪袭人,动辄就能身覆薄汗;可裴温离不仅披着个过冬般的大氅,面上不见丝毫汗意,还始终捧着热茶取暖。
&esp;&esp;他的手冷似寒冰,可是受了内伤?
&esp;&esp;这一吃惊非同小可,秦墨心间一阵刺痛,紧紧抓住裴温离想要抽离的手,“你体温太过异常,这不是寻常寒症会有的症状。你且让我仔细看看。”
&esp;&esp;“你会看什么,你又不是大夫。”阿傩手握竹笛,想要用笛子强硬挑开他的手,“松手,他今日耗损过久,蛊虫快要钻入心窍去了。”
&esp;&esp;“什么蛊虫?”
&esp;&esp;秦墨皱起眉,一手牢牢抓住裴温离不放,另一手一把扣住阿傩拿来挑他的竹笛,稍一施力,就将那他眼熟不已的笛子抓入掌中。
&esp;&esp;质声问道:“这里是京师,哪来的蛊,你给他下的?”
&esp;&esp;阿傩叫道:“从你身上爬出来的蛊虫,你还诬赖我?要不是他给你承了毒伤,你以为你身上那些蚀心花的毒,怎么能顷刻之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esp;&esp;“蚀心花……”秦墨如遭雷噬,猛然一颤,“是诏狱里那个时候——”
&esp;&esp;他要把裴温离拉到自己身旁来细细看他,谁料被他抓着手的人不这么作想。
&esp;&esp;裴温离侧脸看见秦墨眼底既是歉疚、又是负罪的情绪,还有他微微张着口,露出的熟悉的想要同他说他很感激一般的神情,一时间又是一道冷气直冲心间,心头那股躁乱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住。
&esp;&esp;裴温离蓦然挥开秦墨的手,撑住桌面喘了片刻,咬着牙,哑声挤出几个字。
&esp;&esp;他道:“——我不要你谢我。”
&esp;&esp;言毕,他就绕过那张白玉桌,从阿傩那侧步出凉亭,脚步几分虚浮。
&esp;&esp;阿傩想从秦墨那里抢回竹笛,无奈定国将军的力气大得很,他拉扯几番没能得手,只能急急赶上裴温离去搀他,裴温离没有拒绝他的碰触。
&esp;&esp;秦墨被裴温离再一次甩开了手,但这一回,裴温离不是同前几次惊兔一般露出瑟缩羞赧的模样,而是毅然决然的阻绝他的接触,流露出的像是被他什么话、什么事触动而受伤的表情。
&esp;&esp;定国将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裴温离的气息还留在袖口处,可是那突兀而起的推拒,却教他更深的跌入了五丈云雾里。
&esp;&esp;——裴温离他在生气?为什么?他说不要他的谢意?
&esp;&esp;他的目光慢慢从出神中凝回来,落到了另一只手还抓着的那根抢来的竹笛上。
&esp;&esp;这回秦墨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根竹笛古旧拙劣,制法非常眼熟;笛子尾端一个歪歪扭扭的“泽”字,由于经常被人摩挲触碰,变得清晰匀称,入眼入心。
&esp;&esp;往事突然呼啸而至。
&esp;&esp;青羊草场上搭弓射兔的画面、趴在他肩头被眼镜蛇咬了的少年,和他雕好笛子塞到他手里的温和哄劝,一幕幕潮水般退回,涌入迟来的记忆碎片里。
&esp;&esp;——“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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