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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谢京雪莫名轻笑一声,笑意不及眼底。
他淡道:“摔的是手,不是脑子。”
又何须静养。
姬月明白了,谢京雪分明是拈酸吃醋,他不愿她三番两次来殿内探望延留。
延留见二人拉扯纠缠,心中极为不快,正当他要伸手拂开谢京雪,却被谢京雪反手推了回去。
谢京雪目露冷色,杀意凛然,整个人如同出鞘的锐剑,唯有猩红人血,方能抚平他横生出的戾气。
不等延留开口,谢京雪又讽了一句:“月氏王子到底年轻,不过折一只臂骨便能卧榻一月,想当年我远征天山,背脊遇刺,亦不过休养五日,便下地迎敌,王子若想护城守国,还需多加历练。”
谢京雪以长辈口吻,语重心长地劝慰,可脸上漠然神色,却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此言除却二人之间的交锋,更有中原君主的倨傲,若非延留不中用,又怎会守不住国土,痛失绿洲,最终还要求援他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国皇帝?
谢京雪句句属实,此乃国辱,延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果真说不出任何话了。
戏唱够了,也闹够了,姬月不敢让谢京雪再留下去。
“时候不早,不叨扰王子养病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咬紧牙关,抓住谢京雪的手,将他带离此处。
谢京雪所有深重的煞气,在姬月伸手牵他的一瞬,悉数消弭殆尽。
男人敛去那些杀心与锋芒,变得人畜无害,任姬月一步步将他带离皇宫。
姬月心中五味杂陈,忘记松手,竟牵了谢京雪一路。
姬月想起,今早行吉礼的时候,娜迦悄声告诉过她:那日马球赛,兴许并非谢京雪的过错,而是延留他们利用围剿战阵,阻了谢京雪的去路,还妄图在抢球的瞬息,惊扰战马,从而夺旗获胜。
只是谢京雪略高一筹,竟以旋球化解危机,而马球飞出的角度不对,恰巧袭伤了延留胯.下那匹骏马的眼睛,这才导致延留坠马受伤……
也就是说,是延留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并非谢京雪恶意针对。
姬月错怪谢京雪了。
姬月心中羞愧。
她知错就改,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梗着脖子不道歉。
到家的时候,姬月看了一眼皎洁的月亮,忽然回头,问:“长公子,要进屋喝杯茶么?”
闻言,谢京雪凤眸骤缩,神色微怔。
似是难以置信,他微微阖目,几次望向那个浸于霜华月色下的娇俏小娘子……
许是谢京雪目若淬火,视线如有实质,在姬月的脸上逡巡,看得她浑身不适。
姬月深吸一口气,再次巧笑嫣然,问道:“长公子,要进来喝口茶吗?”
她的笑容并不勉强,今日的心情颇好,甚至还有些独属于青涩女孩的鲜活灵动。
谢京雪贪恋地看她几眼,柔声应下:“好。”
姬月迎他进门,还一尽地主之谊,给奔霄拿了一些好吃的草饼。
奔霄是上门做客的马,却很有主人家的气派。
它趾高气昂地扫视一圈,咀嚼两口草饼,又朝着马厩里那一匹黑马喷了喷鼻子,渐生不悦,仿佛不喜小黑居于此地,看它极为不顺眼。
霜花与奔霄相熟,一见奔霄来了,大白狗忙摇晃尾巴,叼着狗盆过去,想把碗里剩下的羊骨头分享给奔霄。
姬月不管小狗小马们玩耍,她钻进灶房烧火,又手脚利落地给谢京雪搬来一张小凳。
煮水需要一段时间,姬月只能先给谢京雪倒一杯煮过的凉水,供他润润喉。
“对不住,娜迦姐姐和我说,那一日是王庭王子们先设计害人,你才会袭球反击。延留落马一事,与你无关,是我误会你了。”
自此,谢京雪也明白了,她待他好声好气,并非对他余情未了,只是做错事,想和他道歉,以此两清。
谢京雪垂眸敛目,指肚轻轻摩挲手上白玉扳指。
“你若当真心存愧疚,不如赠我一物。”
姬月没想到谢京雪会顺杆上爬,呆滞一会儿,问他:“什么?”
“剑穗……”
谢京雪薄唇紧抿,他蓦地抬头,与她对视,那双冷如墨玉的眼底,似是汹涌着什么惊涛骇浪,若非他竭力压制,几欲破体而出。
“你从前送我的那条,落到阿依河里了。”
这是姬月亲手赠他之物。
亦是姬月为他编织的旖旎美梦。
他记了多年,至今不忘。
姬月早已醒了,她惊慌失措,从幻境之中逃离,她将谢京雪舍下,留他一个人活在梦里。
那些美好的过往裂成数块,碎了一地,谢京雪竭力去拼,可怎么都拼不好。
直到老天有眼,让他们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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