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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吃相再难看,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姬月环顾四周,像是探出触角的瓜牛,终于敢一点点品尝这个烟火人间的好处。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姬月忽然觉得她好像融入了这里,她也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待到二月中旬,山中雨停雪止,姬月的家宅终于收拾干净了。
姬月不但在家中添了许多新制的桌椅,还和泗水村的猎户购置一块摸起来软乎乎的兔毛毯子。毯子是野兔皮制的,膻味很重,但皮毛厚实还防水防潮,披在被子上极为暖和。
姬月特意用火又烤了一遍,烧尽那些残余的兔肉皮脂后,怪味终于消散一些。
姬月买回家的食物吃完了,她还得下山一趟。
可恨家中的母鸡不争气,养了近半个月都不下蛋,害得姬月都不能取鸡蛋给阿婆上供。
无奈之下,姬月只能用剩下的荠菜熬煮米粥,给阿婆盛了一碗,再坐在阿婆的土丘前,慢悠悠转着碗,喝完自己手上的菜粥。
姬月知道,摆在阿婆坟前的吃食并不会自己消失,但相传鬼魂能够吸食香火气,自然也能吸食饭菜的香味。
每天的一日三餐,她都想让阿婆尝尝鲜,待夜里再将吃食端回来,回锅重炖后,当成自己的夜食,慢慢吃完。
下山时,姬月列了一张单子,写好开春要做的事。
她要买弓箭、猎具,既为防兽,也为狩猎加餐。
她要买菜油与烛线,这样一来夜里就能有光照明,不必浪费柴火。
最好再买几条价格便宜的猪板油,用来炼肉熬油。虽说她手上银钱不紧张,但日子还没真正操持起来,总得节省开支,以备不时之需。
姬月还想买几身粗布的衣裳,她身上换洗的男衣只有两三身,天寒地冻,晒了七八天不干,这样下去,如若着凉了,看病抓药的花销反而会增多。
除此之外,还有腌菜的陶瓮、腌虾的黄酒、碾豆的石磨……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生活所需。
姬月精挑细选,慢慢盘算,在添置这些家用的时候,她才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姬月在阿婆的故乡过上安逸的生活,她的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姬月驾着骡车,一路朝县镇而去。
不知为何,早晨还是艳阳天,一到午后,竟乌云密布,隐隐有落雨的趋势。
姬月心道不好,庭院里还有衣袍没有收进屋子。
姬月心急如焚,只想着尽快买完用物,早早回家收衣避雨。
可原本人流稀疏的城门,今日竟挤满了人。
姬月仰头一看,愣在原地。
只见乌沉昏暗的天穹,飘扬着几面猎猎作响的军旗。
白绸所裁的旗帜上,绣满桃花暗纹的章印,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镌刻其中,迎风摇曳。像是道家法器,竟镇得魑魅小鬼肝胆惧寒,无处遁形。
姬月只瞧了一眼,便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的杏眸凝滞,惊恐之感自后脊攀升,炸出她一身白毛汗,手臂亦浮起一重鸡皮疙瘩。
姬月及时勒住缰绳,她强忍惊慌,询问一旁的老汉:“出了何事?”
老汉道:“你不知吗?谢大司马下了谕令,凡是进城的的乡民都得出示符传,还得验看容貌,好像是要查什么嫌犯。官差都来了,还要押着人用清水洗脸,防人易容乔装!进城都这么难了,出城更了不得!说是得封锁州郡一个月,等谢家剿叛后,才能撤令通行,这不折腾人么……”
闻言,姬月心中警钟大作,她暗道不妙,打算打道回府。
家中吃食还能撑上一段时日,她不必冒险进城。
先避开谢家的兵马,其余琐事,容后再慢慢思忖。
姬月没再多说,她疯了似的调转方向,往山径行去。
半路上,阴风阵阵,大雨瓢泼。
姬月顾不得避雨,她冒雨前行,被那些湿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姬月压抑唇齿间的颤抖,强忍住心头泛起的冷意。
她开始幻想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她能尽快回到家中,然后烧水暖身,沐浴更衣。
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她能熬过这一段艰辛的时日,然后在阿婆身边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不过是一个巧合,不过是一群叛军。
她仅仅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不配谢京雪看上一眼。
因此,他绝不可能为了抓她而闹得满城风雨,只是姬月自己吓自己。
姬月不住得安慰自己,直到她看到远处的屋舍亮起黄澄澄的火光。
漫山遍野的橙焰,在雨中忽明忽暗。
雨浇不熄,火光持久,唯有军用的桐油火把!
要跑!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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