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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会儿玩笑,气氛缓和下来,沈子翎也得以趁机问起正题。
“不过,韩庭,你加班就加班,为什么还要特意到酒店开间房来加班?”
韩庭沉默片刻,取出根烟点上吸燃,动作娴熟,并不像他之前说的,是“抽着玩玩”。
“子翎,至少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确实骗了苗苗……”
沈子翎会意:“她不知道你抽烟和……”他望向电脑,“……你换工作了,是吗?”
韩庭两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抵着额头,香烟夹在指间,烟雾袅袅,像是自己给自己上了柱香。
他苦笑道。
“早就换了。自打毕业以来,我什么都试过了,艺术策展,传统雕塑,空间艺术……雕塑业前景不好,这点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就清楚了,即使在盛行古典主义雕塑的欧洲,雕塑也是个冷门到不能再冷门的行业了,国内更是……我自以为是做好准备才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前景会是‘根本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了,也像是贴钱上班……”
沈子翎陪他叹了口气,很能理解:“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韩庭把床上的电脑转过来,上头是zbrush界面。
“建模师,给动画大厂工作。”
沈子翎:“外包?”
韩庭:“年后已经转正了,薪资待遇都不错,就是要加班。我不好在家里忙,怕被发现,所以才来酒店……幸好你们没去查我账单,不然会发现我在云州各地都开过房……”
黎惟一凉飕飕道:“果然是个好难缠的‘第三者’。”
沈子翎:“这的确是不得已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苗苗说呢?”
韩庭收回了手,大个子微微佝偻着:“我不知道怎么说……五年前,是我执意要去佛罗伦萨,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等了那么久,但我到底学回什么来了?我本来有机会跟随我的老师深造的,不过临毕业的时候,我跟他闹掰了。”
沈子翎:“嗯?”
韩庭:“他抢了我毕设的署名权,送去参赛参展了。”
沈子翎愣住:“啊?”
黎惟一也很惊讶:“意大利黑帮都混到高校了?”
沈子翎蹙眉问道:“你没有起诉他吗?”
韩庭摇头:“难。老师本来就是当地很出名的雕塑大师,我没法占据舆论高地,何况周围的人……他们虽然平时和我关系不错,但一旦出了这种事,除了几个和我特别要好的朋友,其他人都只觉得是我活该。在他们眼里,就算我待得再久,也只是个肤色不同的外来者罢了。”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能想的法子肯定都已经想过了,但迫于种种压力,最后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沈子翎只能无言地拍了拍韩庭的后背,以作宽慰。
韩庭冲他勉强一笑:“没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就是不知道怎么跟苗苗交代,明明出国的时候是因为热爱雕塑才去的,回来的时候却碰都不碰雕塑了,明明知道她讨厌抽烟的人,却还是……”
他舔舔嘴唇,咬住了烟嘴,仿佛饮鸩止渴,神色懊丧又自厌。
猛吸一口,他在烟雾缭绕中将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她从小就是做着公主梦长大的,我也想给她一个童话般的婚姻,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王子,我只是一周要加六天班的大厂员工而已,要和甲方沟通,要看客户脸色,还要和同事开会……她爱的是当初那个为了艺术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我就像是一滩陶泥,拼命想挤回几年前的那具坯子里,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变了,不敢去想象她失望的眼神……她最近天天都很忙,压力大到每天下班都在家里偷偷哭,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在努力筹划我们的婚礼。”
他自嘲自哂地冷笑了。
“但你看我在干什么?我忙得连觉都睡不了,懦弱得只敢躲在酒店房间里抽烟消愁,每天回家都模仿着以前的自己……我根本没办法帮到她。”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在婚礼上牵起她的手,承诺我会让她永远幸福吗?”
“笨蛋。”
轻轻的,温温柔柔的女孩声音,不来自于坐在床边的任何一个人。
韩庭仓皇起身,看见房间门开着,苗苗就站在房门口。
苗苗歪了歪脑袋:“我是猜到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啊……”
韩庭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巴望着她,发出一点儿类似央求的声音:“苗苗……”
而苗苗走上前,郑重其事地捧起了他的脸,眉头微颦,目光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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