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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该打,自然就是该打,”李玉衡捂着脸,目光幽幽,“姐姐打得好疼呢。”
辜山月总觉得他耳朵里像是塞了鹅毛,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她嫌弃道:“你方才的话很荒唐,不要再说了。”
辜山月转身要走,李玉衡立马道:“荒唐吗?姐姐,我没有了母亲,你没有了师姐,这世上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就算是母亲,肯定也会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辜山月脚步停住,李玉衡以为这话打动了她,立马乘胜追击:“姐姐,留在我身边吧。”
辜山月回头,眉头皱着,看他的目光冷然。
“师姐才不会这么想,她只会希望我自由。”
当年师姐入宫,年少的辜山月虽然讨厌皇宫,但她更喜欢师姐。
若是师姐像如今的李玉衡一样引诱劝导她,恐怕辜山月就会留与深宫之中,江湖再也不会有一位天下闻名的无垢剑客。
可是师姐从不会这样,即便她知道辜山月最听她的话。
师姐只是说,她见过天下第一剑鹤鸣公子,那人的剑无人追得上,她要辜山月勤学苦练行走江湖,找到鹤鸣公子,打败他,为涿光山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头。
如今十二年过去,辜山月走遍大江南北,鹤鸣公子销声匿迹,没有一丝音信。
辜山月有时会想,鹤鸣公子会不会已经死了,师姐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少年的她也被困在深宫里。
辜山月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问。
她只能不停地找,接着找。
李玉衡不甘心:“姐姐……”
辜山月眉目冷淡,张口道:“我辜山月以涿光山起誓,对李玉衡绝无一丝男女之情,否则天降雷霆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吐字清晰,诅咒狠毒,没有人不怕天罚。
李玉衡无比清楚地知道以涿光山起誓的分量,他的心猛地下坠,像是跌进了万丈深渊。
辜山月面不改色地发完誓,见李玉衡一脸土色,她反而翘了翘嘴角,心头终于痛快了些。
“这下,信了吧?”
李玉衡眼珠僵硬转动,艰难开口:“你宁可发誓……难道你真的不曾对我动过心,哪怕一次?”
辜山月连答都懒得再答,姿态散漫,随意朝天上一指,意思很明显。
若是她动过心,此时就该雷声滚滚,然而秋日天高云淡,微风徐徐,什么都没有。
辜山月不准备再和李玉衡废话,她今天听的蠢话已经够多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玉衡脱力跌下去,目光茫然,像只每日被精心喂养的雏鸟,骤然被无情推出巢穴那般无措。
他从未觉得世界对他如此无情。
他不明白,不理解,辜山月从未对他动过情,那她为什么对他怎么好?
难道就只因为母亲,怎么可能呢?毕竟就连父皇也没有对他这样上心过。
他永远记得少年时辜山月的臂弯,那时他毒发,辜山月独身带他赶往万花蝶谷,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他在她摇晃的臂弯中痛苦睡去,又在她摇晃的臂弯中呻吟着醒来。
辜山月从未停下过脚步,他头顶上的呼吸一日比一日急促凌乱,但身旁飞速掠过的景物不曾慢过一分。
抵达百花盛放的山谷时,辜山月抱着他摔下来,一口鲜血喷在他脸上,温热甜猩地往下淌。
血红世界里,辜山月一动不动。
她甚至比他更先昏过去。
可即便失去意识,她的双手还维持着托抱的姿势,像一个摇篮。
他早已失去的摇篮。
小小的李玉衡呆呆地看着,甚至这一幕直到今天,还会反复出现在他梦中。
父母亲缘尚且如此淡薄,李玉衡要怎么相信,辜山月给予过他如山如海的爱,却不爱他。
他不信。
即便雷霆加身,大不了将她和他一起劈死好了。即便劈成焦炭,她们也该是一对彼此纠缠永不分开的爱侣。
李玉衡脑子里无数念头横冲直撞,他甩了甩头,跌跌撞撞冲出去。
“姐姐,姐姐!”
他要去找辜山月,他要找到她。
她爱他。
她不可能不爱他。
“姐姐……”
他一声声地唤,引来一楼不少伶人侧目,李玉衡丝毫不管,奔在二楼走廊之上,轻纱飘飞遮蔽眼前,如同涿光山上辜山月练剑回神时的裙摆,他伸手去抓。
那裙摆调皮地在风中摇摆,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就像她。
李玉衡痴痴看着:“姐姐,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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