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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白桐抬起眼时,她已消失不见,眼前只余草叶轻摇。
她不高兴了。
漆白桐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拳,眼睫快速眨动了下,似是无措。
其实破庙那日,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早在十二年前,她潜入皇宫时,他就见过她。
那是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她背着一把剑,满身雪白走来,睫毛结了霜,一双眼浅如琥珀,风雪拭去,遥遥朝人间一望。
少年漆白桐火燎般,骤然移开目光,下意识收起自己受伤淌血的手,只怕污浊她干净的眼睛。
不过惊鸿一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再见辜山月,他才猛然发觉,当年那一幕一直烙在脑海里,如今回忆起来竟纤毫毕现。
辜山月寻了处戏楼,坐在屋顶之上,听着底下咿咿呀呀的唱词,接着擦剑。
好不容易遇见旧友的徒弟,想要照拂一二,却被连连拒绝,总归还是不爽快。
无垢擦得明亮干净,她又连听了好几场戏,直到戏楼收台,客人散去,她才慢悠悠乘着夜风回去。
小院子里点着灯,不止一处。
她才落步,西屋吱呀一响,漆白桐走出来,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小心翼翼不敢凑上前的狗儿。
辜山月眉头微挑,闲庭信步走过去,像进自己的屋子般自然,在西屋里转了一圈。
这院子处处精致,布置文雅,漆白桐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搁在桌上,显得可怜兮兮。
她回头,鼻尖嗅了嗅:“又受伤了?”
漆白桐点头:“属下……”
辜山月打断他的话:“你归谁管?”
漆白桐哑然一瞬:“……什么?”
“你归谁管,皇帝还是玉儿?”辜山月耐心重复一遍。
漆白桐缓慢道:“此时的话,应当是太子殿下。”
“跟我来。”
辜山月转身朝外走,走出几步,漆白桐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辜山月回头:“怎么和你说话,总要说第二遍,你耳朵不好?”
漆白桐猛地垂下眼:“不会了。”
“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要你说第二遍。”他嗓音低沉。
辜山月撇嘴,不置可否。
两人走出院子,辜山月随手揪个人问:“玉儿在哪?”
自从她住进太子府,她的威名在府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外敢直呼太子殿下乳名的女人,只有一个辜山月。
“回姑娘的话,殿下在书房议事。”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辜山月被一脸为难的侍从拦在外面。
辜山月也不恼,往廊檐下一坐,等就是了。
通报过后,没过一会书房门开,大臣幕僚离去,经过辜山月时都隐晦扫她两眼。
太子一国储君,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盛京一片震动。
即便辜山月从未打着太子府的幌子到处招摇,也早就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范围。
“姐姐?”身后李玉衡声音响起。
辜山月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问道:“漆白桐这几天受的罚,是你的命令?”
书房内透出摇曳的烛光,映着李玉衡俊秀面容明灭变幻。
他轻轻一笑:“姐姐,进来说。”
李玉衡拉着辜山月的手,迈入书房的前一刻,他眼尾扫过安静的漆白桐,语气冷了些:“你也进来。”
漆白桐应声进去,站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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