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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洛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成一种受伤的茫然与酸涩。刚才那一下,虽然被宝石抵消了大半力量,但他撞击在石刺上的疼痛绝不会轻。
他知道卡兰迪尔此刻正处于一种压抑的愤怒之中,尽管萨洛恩无法准确捕捉那怒意的源头,却能感同身受那份灼烧般的焦躁。
眼前的这个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追逐林间光影的少年重迭,将萨洛恩的思绪拉回了他们共同拥有的无数个瞬间。
一直以来,卡兰迪尔对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传奇史诗和充满奇遇的冒险故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每当萨洛恩兴致勃勃地讲述那些关于勇敢的骑士和神秘的宝藏的传说时,卡兰迪尔总是显得心不在焉。
萨洛恩清楚,他真正向往的,是他们家里那片广袤的森林。那里的每一棵参天古树,每一条蜿蜒的小溪,都像是他无声的朋友。他有时喜欢独自一人在林间穿梭,感受古树散出的宁静气息,聆听风吹过树梢时如同低语般的声响,观察那些在林间自由自在生活的动物。
而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森林深处空旷林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他的箭术。他喜欢弓弦震动的嗡鸣和箭矢划破空气时那锐利的呼啸,那让他感到一种掌控感和安全感。
偶尔,他会骑上他那匹通体乌黑、眼眸如同两点星光的骏马“夜影”,在只有他和森林才知道的隐秘小道上飞驰,享受那份不受约束的自由和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宁静。
他不该坚持带他弟弟离开家的,萨洛恩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只是觉得,他们一向形影不离,如果没有卡兰迪尔同行,那这次旅程就会失去意义。他带着一丝期望,希望卡兰迪尔也能在这次旅程中找到乐趣。
他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他们之间很少出现如此冷淡的僵持,这让萨洛恩有些不知所措,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变成冰冷的潮水,缓缓淹没了他的心。
卡兰迪尔独自一人背对着他们,周身散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与周围潮湿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成为这幽深洞穴中一块沉默的岩石。
他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斗篷紧紧包裹着他修长精瘦的身体。他试着深呼吸,背部撞击石刺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来得剧烈。
过了一会儿,精灵那敏锐的听力,使得卡兰迪尔不可避免地捕捉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尽管他们把声音压得很小声,但依旧一丝不漏地钻入卡兰迪尔的耳中。
他听见,他的哥哥萨洛恩又在向梅尔示好,那摩擦衣物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揉梅尔的背,想要缓解她的疼痛。
然后,他哥又开始了那徒劳的举动,试图缓和他与梅尔之间那被利刃不断打磨般越来越锋利的氛围。萨洛恩总是这样,他的努力往往显得笨拙而无效,因为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紧接着,下一句话让卡兰迪尔的尖耳轻微地动了动,他的身体几乎难以察觉地绷紧了。
“梅尔,要不你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刚才那一击看起来不轻,他一直背对着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哪里。”萨洛恩带着一丝明显的暗示语气说道,他眼中带着一丝期盼,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卡兰迪尔简直要气笑了,他的好哥哥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这种时候,难道还指望他和梅尔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吗?
紧随其后的,是梅尔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尖锐的阴阳怪气和嗤笑声,卡兰迪尔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想象出梅尔此刻的表情:比如眉毛怎么放的,眼睛往哪翻的,嘴巴上扬还是下压的,鼻子皱成什么样子的。
她说,谁让他自己非要逞英雄?能有多疼啊?装模作样。
这种带着刻薄的指责,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卡兰迪尔几乎想要立刻转身反驳,将那些尖锐的话语狠狠地掷回给她,但他现在唯一渴望的,是尽快将这股烦躁的怒气压下去。尝试和这家伙理论根本没意义,只会像陷入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终只会惹得自己一身污泥。
他闭上眼睛,眼睑后的黑暗为他提供了一丝从压抑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的喘息机会。
他专注于自己的呼吸,试图隔绝他们的声音,努力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些能让他感到平静的画面:阳光洒落的宁静森林,无拘无束奔跑的马,溪边低头饮水的鹿群,还有……
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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