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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春桃便一直在万荪瑜身畔贴身照顾。换药、更衣这些便都不在话下。
万荪瑜伤势渐渐恢复些,便想下床走动,奈何伤口愈合的过程仍有些痛痒难耐,走几步便遭不住了。
太医此前叮嘱过,他净身留下的伤口,里间炎症未除。两处伤牵扯着,自是难捱。
春桃眼见他神色痛苦,便给他点上太医院带回来的消炎药膏,只她明了,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掌印,我瞧您这伤应是里头的症结未彻底根除,故而时常发炎。”春桃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
“本督不是说了,不要管它吗。”万荪瑜神色冰冷。
春桃这便不再多言,昨日张太医又来查探过万荪瑜的伤势,给他缝合的伤口拆了线。春桃眼见他这伤口已然愈合,便也放下心来,只眼下还不宜频繁走动。
“你……为何一直盯着瞧?”万荪瑜眼见她涂抹完药膏,目光仍在他这处流连,便止不住有些羞赧,“嫌弃也无用的,你余生只能和本督这个残缺之人绑在一处,自不会瞧见旁的男人身体是何模样了。”
“春桃并未嫌弃,只是有点……心疼。”春桃便也实话实说,暗道这人总会把人往坏处想,她从始至终不曾流露一丝一毫的嫌恶鄙夷之色。
他闻言,心下便涌现一丝暖意,却一时怔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春桃便不再多言,得他眼神示意后,便阖上门扉,拉上帘帐,搀扶着他在屋内缓缓踱步。
因伤势还未完全愈合,万荪瑜此刻只搭着一身薄薄的丝质长衫,勾勒着他清瘦的身段,就在她的搀扶下于屋内来回踱步,又小呷了几口清茶。
“再过五日,本督应该就可以出门了,陪你回家看看你爹娘吧。”万荪瑜沉声道,又重复了一遍此前的提议。
“是。”春桃便不再拒绝,浅笑着应下,她心里实则很是感激他,想再为他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至今对他还知之甚少,想问,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怎吞吞吐吐的?还没刚来府上的时候胆子大了。”万荪瑜凝眸打量她,神色倨傲间便有些傲娇。
“还不是被您吓的……”春桃小声嘟哝道。
“你说什么?”万荪瑜眼见她樱唇嗡动,轻声低语,便嗔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掌印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吗?”春桃终于开口问道。
“什么人都没了,只有长姐,不知是否还在人世。”万荪瑜也不再藏着掖着,短短时日经历这些些事,他渐渐开始将春桃当作自己人。
“掌印是得上天庇佑之人,您的长姐定会平安喜乐,顺遂无忧的,您和她应该就快团聚了。”她知晓万荪瑜是罪臣之子,而一介女流凡抄了家的,在这世间生存定十分艰难,她虽知晓这道理,却还是宽慰他。
“违心的好听话就少说两句吧,”万荪瑜揶揄道,“你这丫头如今多大了?一张巧嘴跟跟抹了蜜似的。
“……春桃今年十七了。”她如实回应,却也暗道这人说话总这般刺耳,她适才所言分明是出自真心。
“本督长你五岁,今年二十二。”万荪瑜又行了几步,便缓缓在床沿坐下,一面说着,修长玉指便拨弄起放在桌案上的玉扳指。
春桃其实瞧得出来他年轻,却没猜到竟是这般年轻。因这般年纪便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并统领西厂之人,本朝立国以来他还是头一个。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便传来侍剑通传的声音,“掌印,户部刘侍郎送礼来了。”
“这人,可真是蠢笨又有趣,”万荪瑜闻言,嘴角便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其间含着嘲讽,“他可有说送的是什么礼?”
此次许万山的案子已尘埃落定,他便是不经许万山之口,也大致查到了与他合谋及幕后之人都有谁,因他近几日虽在府上养伤,此案进展及朝臣动向仍尽在他掌握之中。
许万山落马,与其相关联的朝臣自是人人自危,这个节骨眼还来万府送礼,怕不是自报家门。这是脚趾头都能想到之事。
“回掌印的话,他送来的,是个女子。”侍剑低垂着头,神色有些为难,却也只能实话实说。
实则自他升任司礼监掌印及西厂提督以来,往这府上送礼的官员不计其数,自也有送女人的。此前送来的那些女子万荪瑜都照单全收,通常一个趾头没碰过就又送往别处了。
官场行走,讲究的便是一个礼尚往来。尤其万荪瑜身处这位置,朝臣卖他好处,他自也要从中获利,拒收礼品自不是个明智的做法。
“你便同他说,本督眼下身体不适,不便出来见客,但这礼,本督收了。”万荪瑜淡淡道,唇边泛起一抹冷意。眼下拒收这礼,无异于打草惊蛇,他虽早就想将这干人等连根拔起,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是。”侍剑这便照做了。
实则本朝有权有势的宦官,从来不缺女人,且大多数身边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春桃做了多年宫女,不会不知晓,只真到有人给万荪瑜送女人时,她心头却涌现一丝异样的感觉。
“掌印,不出去瞧瞧么?说不定是个美人。”春桃眼见他神色冰冷又淡漠,似是并不开心,却还是开起这玩笑来。
“你是在嘲笑本督么?”万荪瑜嗔怒道,抬眸对上她明亮的一双杏眼,眸光中却似含了刀子。听闻她如此玩笑,他心头没来由地便生起一股无名怒火,眼下他二人同居一室已有段时日了,这丫头怎能这般玩笑?怎能如此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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