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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城北货栈的爆炸声,震碎了半个街区的窗棂。
火光翻卷而起,浓烟重重压低夜空,如同一口倒扣的黑锅,将整条街死死扣在焦灼中。
当宵火巡护队的大旗出现在街角时,火势已然失控。
领头之人骑在青鬃马上,一身制服笔挺。
映天的红光在他身后翻涌,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端正,彷佛混乱在此刻也被强行压下了半分。
那人便是北区巡护队分队长——董文泰。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沉稳。长年游走于众目睽睽之下,他早已练就一副让人安心的气质。举止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只是那双眼睛生得细长,眼褶深压,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会不动声色地多停一瞬。那一瞬不像关怀,更像是在衡量。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却显得极为干净利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刀,锋芒已藏,只留下足以致命的重量。
这样的收敛,从来不是谦逊。而是猎物尚未察觉之前,食肉动物本能地藏起爪子的时刻。
「快!引沟渠水,封死西侧巷口,绝不能让火烧进民宅!」
董文泰立在火场边缘,声音穿过滚烫的烟尘,清楚而有力。
他一边指挥巡护队员分流救火,一边接过水桶,毫不迟疑地冲向火场最前线。
滚烫的火烟扑面而来,他也不避,任由笔挺的制服染上焦灰。这种舍身之举,在杂乱的火场中格外扎眼,换来周遭百姓一阵低声的赞叹。
只是,当他转身避开人群,走向火场边缘那片被坍塌墙面遮住的阴影时,身上那股浩然正气瞬间便被夜色吞没,整张脸沉了下来。
断墙后方,几名黑衣壮汉早已候着,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空气中除了焦味,还渗着一股从石缝里冒出来的湿冷。
董文泰抬手抹去脸上的灰,动作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压迫。
随着那层灰被抹开,他缓慢抬眼,原本细缝般的眼睛露出一线寒光,如毒蛇贴着冰面滑行,静默且黏腻。
「头儿……」黑衣人压低声音,额上冷汗直冒,「人跟丢了。东西炸开后,兄弟们封锁了所有路口,但什么都没看见……」
董文泰没有回应。他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上那根仍残留暗红火星的断梁。
灼痛顺着皮肤窜上来,他却没有收手,反而慢慢握紧,任由掌心被高温烫得冒出白烟,细碎的嘶嘶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楚。
焦糊味扩散开来。
「什么叫什么都没看见?」他轻声重复,语调平直,却让人背脊寒。
这时,他才转过身。
残余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原本和善的面孔忽明忽暗,嘴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近乎慈悲的笑意。
笑容在董文泰脸上凝固,那双瞳孔骤然紧缩成极细的两道线,冷冷地锁定在对方身上:
「在北区,从来只有我董文泰烧别人的房子。现在那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点完火还能全身而退,你们居然连影子都没踩着?」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戾气。
接着缓缓走向那名黑衣人,他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极长,阴影缓缓攀上对方的脚尖,最终将整个人彻底笼罩。
「我再说一遍,魏大人要的是活的,我也要。但他既然这么爱点火,下次封死他的退路时,不必手软。」
董文泰压低声音,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刀,那是他杀意浮现时的习惯:
「断了四肢也能活,只要那颗脑袋还能记住东西就行。」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轻柔,掌心尚未褪去的灼热却直接透进了对方的衣料。
「去。」他低头,声音如蛇信在对方耳边舔舐:
「把帮里所有能喘气的都叫起来,把霁城上下全都给我翻一遍。要是没找着,就把你们都丢到烬坑底下干活。」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黑暗中。
董文泰立在原地,看着天边残留的橘红,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和善彻底崩碎。
短短几日,那畜生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咬住烬帮最隐密、也最见不得光的几处命脉。
看着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基业在红光中一寸寸化作灰烬,他感觉到一种被野兽反噬的奇耻大辱。
「畜生。」
他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踩碎脚边烧得酥脆的瓦片,清脆的碎裂声在余烬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头看向城内,眼皮低垂,重新掩盖住那副阴鸷。待火势受到压制,他悄然退到后方,没留下一句场面话,便转身没入暗处。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燥热与愤恨却挥之不去。
他决定直奔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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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议事厅。
窗外的大火尚未完全熄灭,夜色被映得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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