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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直面挑战（第1页）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清晰地说道：

“既然官营亏损，为何不换一种思路？将此窑承包给民间有实力的窑户经营，我司每年收取固定的租金。如此，一则可立即甩掉这个亏损的包袱，二则每年能获得一笔稳定的额外收入。下官粗略估算，若操作得当，年租金收入二十两应当不难。”

“二十两？”赵主事忍不住插嘴，“林大人，二十两银子，对于那巨木运输，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赵主事莫急。”林澈从容地取过桌上的算盘，手指灵活地拨动起来，出清脆的噼啪声，

“若我们以这笔预期租金作为担保和诱饵，与云南方面重新谈判呢？我们允诺，只要他们能自行解决运输难题，确保木材按期送达，我司可在原有价格基础上，每根金丝楠木适当加价，比如……二钱银子。

“西苑工程所需大料约八十根，总计便是十六两。而这笔加价的款项，正好可以用通州官窑承包后所得的租金来支付！如此，既未向户部额外申请拨款，又解决了运输迟滞的难题，还盘活了一处闲置亏损的资产。云南方面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出力；我司完成了供应任务；朝廷省了心；岂非四全其美？”

他一番话条分缕析，逻辑清晰，将看似不可能的难题，通过资源整合和商业模式转换，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一时间，老槐树下寂静无声，只有算盘珠子的余音似乎在空气中回荡。

郑友德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放出光来，激动地拍了一下石桌：

“妙啊！妙啊！林大人此计，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盘活存量，解决急需，还不需看户部那群铁公鸡的脸色！高，实在是高！”

孙主事浑浊的眼睛里也掠过一丝惊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澈，缓缓道：“后生可畏……若真能办成，倒是一招妙棋。”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审视中已多了几分认可。

赵主事更是换上了一副笑脸，连连称赞：

“林大人果然不愧是状元之才，思路开阔，非我等庸碌之辈所能及！”

就在气氛因这一创新方案而略显活跃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极其不满的呵斥声：

“郑员外郎！郑友德何在？！”

话音未落，只见营缮司郎中李大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身着绯色官袍，面色铁青，腰间代表品级的金带钩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晃动。

他根本不看旁人，径直冲到郑友德面前吼道：

“郑员外郎！西苑正殿的基座都已夯实，就等着你那金丝楠木上梁！工期迫在眉睫，你们虞衡司的木材到底何时能到？再这般拖延下去，误了陛下的吉期，这责任，你们虞衡司上下，谁担待得起？！”

郑友德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弄得手足无措，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拱手：

“李郎中息怒，息怒！此事……此事正在设法，已有眉目了……”

“设法？眉目？”李郎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们虞衡司就会这等推诿扯皮之词！都几个月了？眉目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莫非指望这位新科状元郎，就能凭空变出木材来不成？”

面对李郎中的咄咄逼人，林澈上前一步，镇定自若地拱手施礼：

“下官虞衡清吏司主事林澈，见过李郎中。李郎中为国工程，心焦如焚，下官感同身受。关于云南楠木运输迟滞一事，下官已拟定新的解决方案，今日便可形成正式公文，往云南布政使司协商。若一切顺利，当可大大缩短木材抵达之期。”

李郎中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镇定，而且开口就说已有方案，不由一怔。

林澈简要将“官窑承包，租金补贴，促使云南自行解决运输”的核心思路陈述了一遍。

李郎中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惊疑取代，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澈：“此话当真？今日便能行文？”

“下官愿立军令状。”林澈语气笃定。

“好！”李郎中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林主事，此事就交由你尽快办理！若真能办成，本官定向尚书大人为你请功！”

他特意点了林澈的名，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这位难缠的“客户部门”经理，虞衡司院内气氛为之一松。

郑友德长长舒了口气，由衷赞道：

“林大人，临危不乱，应对得当，更是胸有良策！今日若非你在，老夫还真不知如何打走那李阎王！”

赵主事更是热络地凑上前：“林大人，方才真是多亏您了！”

林澈谦逊地应对着众人的称赞，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雪亮。

方才这一番应对，看似漂亮，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赢得了同僚的初步认可。但这仅仅只是小试牛刀，触及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考验，诸如方案执行中可能遇到的阻力、触及原有利益格局带来的反弹、以及这虞衡司内部更深层次的问题，都还潜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他的“大晟社畜”之路，才刚刚开始。

林澈的值房，此刻已彻底被各类卷宗占据。花梨木书案上，两侧乃至脚边空处，都堆叠着半人高的文书，竹简、线装册、散页账本相互倾轧，散着陈年墨香、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些便是虞衡司近年来的部分家底，也是他试图摸清这个部门真实运作情况、权力脉络和潜在利益节点的第一手资料。

他摒弃杂念，挽起官袍袖子，如同一个刚刚接手问题项目、需要进行全面审计的经理，开始逐页、逐项地系统性查阅，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文字和数字中，梳理出隐藏在表象之下的逻辑与问题。

他没有急于去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西苑工程文书，而是选择从最基础、最频繁生的日常开支审核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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